“实不相瞒,就是因为在铭都很多酒都见识过,所以苏某别的不说,品酒倒是十分在行,就说今日桌上这酒,乃是实打实的江南粮酿出来的温良之酒,而齐大人带来的,则是适合将士们在疆场御寒,提高精神头的霸道烈酒。互市通到漓州这里,除了漓州城还有渝城、浯州城、涁州城,那些江南行商们最后还会将酒卖给谁呢?”
苏令不紧不慢的说着。
钱榛难以掩盖那点不耐烦,插话道:“北方城池何止一二,百姓和富庶人家也不在少数,齐大人这样的猜想,到底是想说什么?”
“呵呵呵呵……”莫新柳笑道:“钱大人知道,但苏大人初来北方,自然是不知,此间喝酒吃饭,借着酒正好了解北境民生实际,苏大人为官之正,教人佩服啊。”
苏令明显朝莫新柳露出满意的笑容,何重秋见状摸了摸自己的黑髯,若有所思。
“可是……”苏令一只手把玩着酒壶,慢条斯理道:“被我护送的那些江南行商说,他们带酒从来不是卖的,家家户户都不敢买江南的酒,只有沿途的驿馆才需要这样的酒作为通行证,有了这酒,行商们才得以在驿馆歇脚,而若需要住房,还需要额外掏高出一般城内客栈三倍的价钱。”
“有这等事?”何重秋愤然道。
齐修昀沉默的将眼神挪向何重秋,搵怒道:“何大人不知?”
何重秋还在犹豫,齐修昀将在座扫视了一遍,“何大人深居漓州,他不知,那其他人呢?钱参将,你管着西北五洲战役的巡检和操练之事,常年奔走各城之间,你也不知?”
“看来的确不知,要不要我将这一路走来的奇闻轶事和诸位大人说说?”苏令施压道。
官员们都从席上撤到厅中,低眉俯首,聆听问责。
“大人息怒,下官立即拟定调查细则,同几位大人商定出一个合理的方法解决官道驿馆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事。”何重秋老道的表态道。
“还有苏大人方才所说互市上的事情,定是地方官员为了控制互市中商品流向,强制拟定了购买禁制,将某些商品的走向揽在官员手中。”都司李泽清道,“这是大事,我等必当彻查。”
齐修昀不禁将目光看向李泽清,若有所思。
回到歇息的居所,齐修昀将今日之事向林予斯说了。并特意提到了都司李泽清。
“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此人和参将钱榛不睦。从说的话来看,也不能就明显就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林予斯没到场,对齐修昀所说没法判断,两人不再细究。
翌日,齐修昀和苏令在漓州府衙交接公务,何重秋的准备十分充分,公文分类清楚,内容详尽。两人足足看了两个多时辰,把能问的都问个遍,尤其是苏令,遇到拦路虎就开口询问,所有人都逐渐焦躁不安起来。
“苏大人,这军务上的详细,只有深入到军营中,才能彻底理解和明白,光凭借口头传达,怕是难以受用。”
苏令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书册子,“钱参军所言我知道,但是州牧的职责恐怕钱参军也未必全知,我苏某也未做这样的指望。只不过涉及参军这一环的事情,才挑挑拣拣问了几个。”
钱榛被驳,脸色比方才更难看,见苏令未抬头,白了一眼,就是这个瞬间,余光看见齐修昀正盯着自己,脸上更变得青白交加。
公务交接完毕,齐修昀又将一些军务上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尤其针对钱榛参将之职,齐修昀特意嘱咐道:“濛城自始至终都是由平襄军坚守,边境和城内用兵或是换防都由我亲自调度。自我去铭都,基本都是平襄军的副总兵调度,不知此去数月,濛城巡防和军内调度如何。”
往年平襄军作为后并入长宁军旗下的军队,待遇不佳,被分派到的差事也是最苦最累的。在西北,这情形更加显化。明显到边境濛城常年只有平襄军镇守,就连辎重和粮草,都是平襄军自己派兵去运领。
显然,如今齐修昀接替胡利言,成为长宁军总帅,这样的“旧俗”也到了要改的时候了。
但是在改之前,齐修昀必定要找个背锅的将这些年的委屈宣泄一番,何重秋适时提及了游击黄跃。
“齐大人恕罪,黄跃最近忙于练兵,奔走在浯州和涁州之间,说不定还不知大人您已经抵达漓州了呢,届时待他回来了,必定会将述职文书呈给大人。而这濛城将士调令的事情,不若……
何重秋故作停顿,钱榛自然的接过话头,“大人,六月将临,下官愿陪同大人前往濛城巡查,并率兵一万随从差遣调度。”
“一万?钱大人手底下不过一万五千人,随军一万,不知日常军务怎么分配到剩下的五千人手中?不会给剩下的五千人太大压力吗?”苏令道。
“劳苏州牧挂心,每年六七月份辽人开始频繁骚扰濛城边境等地,彼时自然是边境情况更为紧要,就算不是陪同齐大人前往,下官也会率军前去巡查,或是与赠援,或是换防,一万人马并不算多,何况彼时黄跃游击将军也从周边各州巡演完毕,可顶上漓州城军务。再不济,都司常年演练,手底下总是有一些可堪用的。”
何重秋脸色由欣慰转为无奈,钱榛虽然十分机灵的应对了齐修昀和苏令的诘难,但是终究没有忍住揶揄都司李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