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这种借口怕是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他对陆悬书有这么热络过吗?
沉默少顷,聂雪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师妹可知,渡月山亲传弟子的年俸几何?”
观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聂雪深自顾自说下去:“普通弟子,年俸八千灵石。内门弟子,年俸两万五千灵石。长老弟子,年俸六万灵石。而我……年俸有五十万灵石。”
观宁:……她都快不识数了。
聂雪深略带苦恼之色:“所以我之于师妹的花销,只不过是区区之数。我若不能略尽心力,便是失职。”
话说到这个份上,观宁也不好说什么了。
至于他展示财力的部分,她听听也就算了,反正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观宁打开了那个剑匣。匣中是一柄木剑:剑身流畅,无刃而利,质地浑厚,泛着宛若金铁的寒光。
观宁一见就喜欢上了:“聂师兄,这把剑有名字吗?”
聂雪深见她欢喜,也浮起浅淡笑容:“有,它叫‘须臾’。”
哀吾生之须臾。
少年仗剑,寻仙访道,俯仰天地之宽,方知吾生有涯。
这柄剑是聂雪深的初心,而他现在想把它交托给观宁。
观宁怎能听不出来他对这把剑的珍视。剑是剑修最为珍视之物,从不离身。
这里面……或许藏着她自己不愿、也不敢去深究的心意。
见她想要退回,聂雪深带着几分急切:“不要急着拒绝我!”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少年掌心因常年习剑覆着薄茧,温暖干燥,动作宛若十指交扣,肆意拢住她的纤细手指。
自从做过那个梦,聂雪深就觉得有些事情变了。
从前见到观宁,他或许还能做到心平气和。可是现在,若是半日不见,自己就仿佛丢了魂魄般,整个人空落落的。
他想对她好,可是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做不到像对待旁人那样,说着冷静自持的话,做着他认为正确的事。
他喜欢上沈观宁了。
聂雪深见她为难而抗拒的姿态,扯出自嘲的笑:“我知道,师妹向来是不喜欢我的。抱歉,让你受惊了。”
观宁喜欢的人是陆悬书,是能哄她开心、性情温和又能事事体贴周到的人。
观宁心中颤颤:“我没有讨厌你。”
只是他冷得时候太冷,对自己疾言厉色;热乎起来……又是这般令人无所适从。
观宁已经被聂雪深搞糊涂了。
她也想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呢?他心有所想的,不应该是陆悬书才对吗?
这算什么?爱屋及乌,还是移情?
她稍微冷静了一点:“聂师兄,你对我好是因为师兄吧?”
聂雪深慢慢松了手,重新拢回袖中:“是……”
他答得艰难,可若是不这样说,而是急切地剖白心意,情况好像会变得更糟。
到那个时候,观宁只会认为,他是个觊觎好友准道侣的下作之人。
他不能再做让她讨厌的事了。
果然如此……
观宁狂跳的心平复了一点儿,心中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
他明明已经发过誓了……
聂雪深是不能喜欢她师兄的。
观宁虚张声势,带着几分自认为的凶狠傲慢:“师兄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
所以你也不要痴心妄想可以通过讨好我,让师兄另眼相看。
聂雪深一头雾水:“那是自然。”
但他巴不得陆悬书突然猪油蒙了心,出家去做佛修。
梵圣殿住持是师尊的好友。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可以为好友大开方便之门……
观宁没想到聂雪深连分手纪念日,都替她与师兄两人想好了。
她自认还是有几分骨气:“这把剑,还请聂师兄收回去吧,我受不起。”
聂雪深目露哀求之色:“不要,师妹,请你不要退回去。”
少年生得好容色,哀切时如秋水潋滟,几欲下泪,仿佛晖霞派后山那只惯会装可怜的雪貂。
观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否则,她也不会每每被陆悬书那清弱得近乎可欺的性子,吃得死死的。
僵持片刻,她最终松口了:“那好吧。”
聂雪深脸色如雨过天晴,展颜一笑。
然而闹归闹,聂雪深仍要为观宁继续上课。
观宁看到少年这瞬间变脸的样子,欲言又止——算了,她忍。
这天,结束课程后,观宁向聂雪深申请:“聂师兄,明天可不可以放假?”
聂雪深以为她想歇一天,说道:“可以,师妹想去何处散心,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她这几日确实用心,休沐一日也未尝不可。
观宁:“是我师兄要来啦,所以……”
她也不想在聂雪深面前秀恩爱的,可是她怕对方不死心啊。
聂雪深果然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早知道是如此,他就不该过早答应下来,好过现在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