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上原本的整洁白衣,已经染上大片斑驳鲜血。分不清哪片出自妖兽,哪片血渍又是他自己的。
陆悬书浑然不觉得疼痛一般,柔声安慰观宁:“我已经没事了。”
聂雪深沉默地用灵力给自己止了血。
刚刚小洞天坍塌时,四下灵力暴乱,他带着观宁脱身时,左肩留了长长一道伤口。
只是他向来寡言少语,受了伤也不会主动让人知晓。
紫衣掩盖之下,伤口若非细瞧之下,是绝难被人发现的。
江之夏:“师兄,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聂雪深将目光从身旁两人身上移开:“江师弟,你与陆兄这边经历了何事?”
江之夏也受了不轻的伤。
自从失散后,他听从陆悬书的指令,两人不计代价赶到了狼王巢穴。对方十分凶悍诡诈,引来狼群助战。
原本若是四人一起到达,一琴一剑配合默契,再有观宁和江之夏从旁协助,会远比如今要轻松许多。
只可惜,在这里的只有陆悬书与江之夏两个人。
心系观宁的安危,陆悬书选择的都是最不要命的打法。他先是肃清了狼群,而后又与狼王正面迎战,因此受伤也最重。
至于江之夏,则是在一旁掠阵。
听完双方各自交战时的来龙去脉,聂雪深将已经死去的狼王身躯用剑挑开,将里面的内丹挖出来。
它的皮毛上不知割了多少道细长血痕。他甚至可以想象好友用的都是哪些招式:这道是高山流水、这道是流雪回风……
陆兄他岂止是用了全力,简直是十二分的力气犹嫌不足。
聂雪深听到观宁说:“师兄,我的剑丢了……”
陆悬书连声劝哄:“丢就丢了,人没事就好。”
聂雪深在掌心摩挲雪白圆润的妖丹:她竟然如此在意那把剑么?
等回去之后,他可以在私库中好好找一把赔给她。依照她的战斗风格,约莫会喜欢清灵纤细的。
观宁又道:“不一样的!那是师兄特意找的材料,是我们在一起的定礼,是我一时疏忽才会弄丢。”
聂雪深长睫微动:罢了。
横竖……自己也没有理由再多关心她什么。
担心血腥气息会引来更多妖兽,四人简单修整片刻就折返回去。
直到回到飞舟之上,紧绷的神经才都松懈下来。
因各自都有伤在身,几人也没有多说话的意思,进入船舱内各自调息。
陆悬书自从观宁左臂受伤之后就寸步不离,而观宁见到他身上的伤自然也是心疼不已。
絮絮上了药,她又在师兄身上看到些浅淡疤痕,心疼得直掉眼泪。
陆悬书安慰她:“早就好齐全了,宁宁再哭,我连现在的伤也不能大好了,你岂不是更伤心?”
他说完话,只痴痴看着她,只觉还在梦中。
那时候看到她消失在眼前,陆悬书如遭雷劈,一时将什么俱抛诸脑后。
种种冷静谋算、指挥若定,不过是强迫自己作出最正确的事。
陆悬书想,若是宁宁有什么好歹,他竟也不必活了。
想到这里,他连此行的提议者聂雪深也生出一点埋怨来。
若非他的存在让宁宁生出疑心,要跟着一起冒险,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胸中悬着一口心气,直到重新看见她,陆悬书才觉得又活过来。
见观宁几遭险境,陆悬书十分体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打些热水来换身衣服。”
他身上的白衣又是血迹、又是泥污,早不似往日风姿雅致的模样。
观宁点点头,目送他出了房门。
陆悬书迎面与聂雪深撞上:“聂兄。”
聂雪深是几人中受伤最轻的一个,通过一番打坐调息,此时已无大碍。
见到好友,他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暖意:“陆兄,这次多亏有你,还有沈师妹。”
陆悬书说:“我惯来皮糙肉厚,算不得什么,只是宁宁从没吃过这些苦,倒也难为她。”
他并非觉得师妹娇气。只是她不比旁人,此番又是受到带累,连剑也丢了。
更别说那时候聂雪深是抱着宁宁的,直到看到了自己才放手松开。
虽然情况紧急,但陆悬书岂是容忍别人沾惹触碰心爱之人的脾气。
之所以引而不发,一方面是顾及宁宁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别让她觉得自己多心。
听到对方难得有些怨怼,聂雪深只是承认:“的确是我的不是。”
说话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女儿香。
他稍稍一闻,就知道那是观宁身上的味道。
妖林秘境里,那个稍纵即逝的怀抱间,他闻到的也是这般好闻的香气。
当时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来,原来是女孩子的发间香。
清甜柔软,沁人心脾——是从何处而来?
想想两人方才疗伤时可能有的耳鬓厮磨、唇舌低语,聂雪深莫名有些不快。
“陆兄,修炼之人理应抱元守一。心神动摇,恐会导致气血翻涌,于养伤无益。”
陆悬书莫名其妙:“多谢陆兄好意。”
他素知聂雪深好为师者的习性,平日论道因此受益颇多。
否则,陆悬书也不会贸然提出让他教导宁宁。
可是好端端的,聂兄说这些做什么?
两人在走廊别过,聂雪深就到舱外去了。
陆悬书打完热水,重新回到房间。
观宁因为真气耗损过度而有些疲累,倚靠在软榻上,正在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