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江之夏刚才是被聂雪深救下的,急得立刻就要折返回去寻找他。
陆悬书立刻拦下他:“江道友回去作甚么?”
江之夏双眼微红:“你难道没看到么,聂师兄还在里面!还有沈道友,她可是你师妹!”
一个是大师兄,一个是刚刚的救命恩人。江之夏觉得要是找不回二人,自己也没颜面再回渡月山了。
陆悬书面色冰冷至极:“莽撞行事,与自裁何异?若是道友着急送死,陆某也不拦你,自便就是。”
因为宁宁生死未卜,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就连往日的温润也不见影踪,散发寒气。
见江之夏稍微冷静下来,不再想着回到刚才遇险的地方,陆悬书才继续说下去。
“方才的裂隙十分诡异,且我感觉到有一股异常的灵力暴动夹杂在其中。
若猜测无错,应是那狼王的手笔。先以叠加裂隙吸引注意,分散众人;再用提前布置的手段将宁宁与聂兄封印起来,当真好谋算。”
他语调平淡,说到最后甚至还浅浅笑了一下。
江之夏不由得被他说服:“那依道友之意,我们该如何做?”
陆悬书:“尽快找到狼王,杀了它。若你还想救出聂兄,从现在起就不得擅自做主,一切听我命令。”
话分两头。
观宁消失的那一刻,四周灵力变得非常暴乱,对她的气机运转压制不小。
忽然转变空间位置,她脚下一时不稳,眼看就要直直落下来。
聂雪深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事发突然,他也来不及做出反应。聂雪深只看到观宁不顾安危,把陆悬书救走的举动。
来不及细想,他将观宁扶稳:“沈师妹当心。”
聂雪深手掌宽阔,托住她的身形,足尖轻点落在地面上。
观宁和他身上幽远的白梅冷香撞了满怀。
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比自己还要好闻?
光线昏暗,观宁模模糊糊看到的先是一张冷峭侧脸,然后才是其他。
聂雪深乌发如墨,目若寒星,泠泠正望着她。
观宁下意识后撤两步:“多谢聂道友,我没事。”
聂雪深将方才抱过她腰的那只手藏在身后:“只是举手之劳。”
她的腰好细,一只手便能丈量过来。
剑修出剑时腰部力量若是不够,应是棘手的问题,需要加练……
观宁不知道聂雪深在想什么,她抬头打量所处环境:“这便是空间裂隙的内部吗?”
“不是裂隙,我们处在某处小洞天之中。”聂雪深适时回答了她的疑问。
所谓小洞天,不是像妖林秘境这样天然形成的环境,而是法宝或者神通造就的独立空间。
所谓别有洞天,正是如此。
聂雪深看向观宁:“若是空间裂隙,你我二人此时早已身死道消。为何沈师妹不顾己身,也要对陆兄舍身相救?”
她的修为比陆悬书低一个层次,饶是如此,她仍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舍身相救。
观宁仿佛听到一个非常荒谬的问题:“他是我师兄、是我认定的未来道侣,就算舍命相救也不为过。如果换成是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聂雪深并不认同她的观点,但并未反驳。他有此一问,也只是求知欲作祟。
愿做鸳鸯,生死相随么?何至于此……聂雪深心中微叹。
观宁反问:“那你呢?不也救了江道友。”
聂雪深:“大家都是为我而来,若我对他见死不救,既失了道义,又难脱罪责,不若一死。”
观宁心想:聂雪深还算有所担当,不算太坏。
当然,要是他不和自己抢师兄就更好了。
两个人所处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座山洞,不知通向何方。
聂雪深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很快决定寻找出口:“陆兄他们在外想必也在寻找方法,我们行动吧。”
一想到陆悬书,观宁心中又是挂念又是担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必须得活着出去。
越往山洞身处,周遭景象越发扑朔迷幻。
一时魔音阵阵、一时又仙乐缭缭。
山洞上有许多平整岩石,观宁看了会儿,竟发现上面出现一些现世不曾出现过的种种景象。
她问聂雪深:“聂道友,你看什么画面没有?”
聂雪深回答:“未曾。沈师妹留神,这些都是那妖月狼王制造的幻象,毁迷惑心智。你修为尚浅,不足以完全抵挡这些幻术,尽量不要去看石壁。”
观宁点点头。
两人一路深入,光线愈发昏暗。不仅如此,那些忽远忽近的声音也逐渐变大了。
她先是听到陆悬书在一声声叫她:“宁宁,等我……”
一时又是他在说:“抱歉,我与聂兄是生死之交,已结下白首之约,宁宁……你忘了我吧。”
她攥紧掌心,努力忽略耳边低语:都是假的……
师兄还好端端的在外面,他不会背叛自己的。
随后,又是一道声音:“沈观宁,你的神魂很适合用来炼剑。”
那是聂雪深的声音。
他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以你之剑骨祭炼尘寰剑,也不算辱没这身修为了。”
观宁终于忍无可忍:“住口!”
握剑的手在发抖。
她怎会不怕死,她怕的要命。那年村中大疫,观宁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到了晖霞派。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有了修为、亲人还有爱人。
她不想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就这样轻易杀了用来祭剑。
她拔剑出鞘,指向对面的聂雪深。
忽然,他的脸又变成了陆悬书的模样:“宁宁,你当真要杀了我吗?”
观宁用剑气对着手臂一划,鲜血淋漓:“你们都是假的。”师兄才不会用那么恶心的语气说话。
痛觉让她暂时恢复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