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雪深抬头看她:“因为……”
他一抬眼,就撞上一双黑白分明、带着淡淡好奇的灵动双眸。
刚进来时,观宁坐在他和陆悬书中间。随着讲解深入,她越挪越近,只为把画面与声音结合起来,理解得更加透彻分明。
聂雪深性情疏淡,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且他虽然看似一副冰雪容貌,内里却是极热心,还有着一点好为人师的隐秘癖好。
奈何他的同门师弟师妹,只敬其修为、畏其言行,平日里少来请教。故而他这癖好,竟连自己也未曾发觉。
他说得略微口干,直到观宁突然发问,才发现两人间的距离已经是过于接近,几乎是到了并肩紧挨着的地步。
见他不说话,观宁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复了刚刚的问题。
不仅如此,两人的手指都停留在绢纸上,再近些就要碰到一处了。
指尖本就是触觉敏感的部位,身为剑修,只会比寻常人更为注意这点微妙。
仿佛是很柔软的触感……
聂雪深慢慢地蜷缩起手指:“这是因为妖林地形总在时时变动,那里是空间裂隙最活跃的所在。数年前,就有修士陷落的消息传出。沈师妹介时需要格外留心,莫要脱离队伍,以免身陷其中。”
空间裂隙么?
那不就是梦中师兄和聂雪深共同遇险的地方。
观宁经由他的提醒,心中重新变得警醒起来。不成,必须想法子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刚对聂雪深耐心讲解升起来的好印象,在危机感面前,也显得无足轻重,悄然淡去了。
她语气淡淡:“多谢聂道友的提醒。”
说完,她刻意挪了挪,让自己离师兄更近些。
陆悬书从刚才进来开始,有意让两人关系和缓一些,故而推着观宁坐在上首。
四人之中,除去不止实力如何的江之夏,观宁是野外经验最少的那个。
秘境瞬息万变,万一他有所疏忽如何使得。
聂雪深身为剑修,战力深不可测。若他也有心看护宁宁,也能将风险降低。
只是,宁宁性情烂漫,也注意不到那许多。看她离聂雪深挨那么近,陆悬书心中难免吃味。
在晖霞派,她和自己两人日日相对,陆悬书也没察觉自己原来还有这等善妒的一面。
好在,宁宁对好友并不感兴趣,眼中也只追着自己。
陆悬书放心了。
聂雪深看着对面两人:“沈师妹,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观宁摇摇头,看陆悬书:“师兄,你呢?”
陆悬书笑着说:“我自然早已和聂兄提前商议好了,不必考虑我。”
观宁听了这话,低着头挽发尖:“这样呀。”亏得她还在替师兄想着,原来他们早就说好了。
陆悬书轻咳一声:“宁宁,路上还有时间,若你有心请教剑法,不如一并问了也好。”
观宁其实并不想让聂雪深指点自己,但师兄的好意也不该拒绝:“聂道友方才说了那么久,应该累了吧?”
聂雪深回道:“聂某尚可,单看沈师妹的意思。”
观宁一愣:这人怎么这样,当真不明白自己的潜台词么?
深吸一口气,她主动给对方斟了满满一杯茶:“那就辛苦聂道友了,聂道友喝茶。”
然后她转身给陆悬书也倒了一杯:“师兄也喝。”
陆悬书眉眼俱笑,接过观宁手中白瓷盏:“好。”
他如何看不出宁宁并不情愿。但是聂雪深师从柳眉真人,学的是渡月山正传心法,造诣颇深。有好友从旁指点,比任何人都让他放心。
而且宁宁之前虽然也十分刻苦勤勉,在一些小事上还是有些任性。如今居然也学会引而不发了,当真长大了不少。
陆悬书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若非他实力不够,宁宁也不用看人眼色。
他暗下决心,这样的事以后该越少越好。
既然要讨教交流,观宁也收起了旁的心思。
她可以打不过别人,唯独不能被聂雪深看不起!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将平日的难题瓶颈接连抛出,想听他如何应对。
聂雪深原本也不是刻意留心,哪知观宁的问题颇有见地,虽然有些稚嫩,却极有想法。他随即也就着话题侃侃而谈。
陆悬书见两人一问一答十分和睦,自觉步出船舱,留出相处空间。
刚走几步,他迎面撞上前来汇报的江之夏:“江道友,前方一切正常否?”
江之夏回答:“我亲自和师兄汇报。”
陆悬书一只手负在身后,不慌不忙阻止他:“和我说也是一样。”
江之夏心中讶异:他怎敢替大师兄决定此事?
他毕竟还是轻视陆悬书的出身,眉目中不经意流露出些端倪。
陆悬书笑意清浅:“聂兄正在与宁宁交流道法心得,想必一时半刻不得抽身了。还是说,江道友觉得贵派门风向来如此上下不分?”
他看江之夏神色便知,对方根本没有要事汇报,不过是不将自己与宁宁放在眼中罢了。自己岂能容许旁人妨碍师妹求道机缘。
他性情温润,却也不是没有脾气。
恰恰相反,同样身为一派首席兼修道种子,陆悬书心气之高,比起聂雪深也不遑多让,只是不轻易示于人前罢了。
此时陆悬书面上笑意吟吟,气场却分外深沉。
江之夏脸色有些难看:“陆道友言重了,前方并无什么异常。约莫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到达妖林秘境了。”
陆悬书这时才道:“江道友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