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侯府不过数日,而这数日里,除了曲泠晏来找曲泠玉那日之外,就只有前天夜里下过雨。
曲泠玉在前天夜里出去过?
孟芙不由想起,前天夜里她半梦半醒间看见的那道黑影,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有侍女端着铜盆进来,孟芙立刻将曲泠玉的靴子往床底踹了踹,然后佯装什么都没发现,转身摇着团扇朝外走。
外面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一丝风也无,瞧着似乎又要下雨了。
孟芙倚在廊柱上,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过了好一会儿,孟芙突然问小荷:“昨晚我们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在哪里?”
“好像安置在外院,大娘子若要见他,婢子这就让人将他带过来?”
孟芙转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曲泠玉。
郝太医已经在收拾针囊了,显然今日的施针已经完了。
“先不用。”孟芙说完这么一句,就撩开竹帘又进了屋。
郝太医将药箱收拾好,冲着倚在床上的曲泠玉拱手行了一礼:“今日施针已毕,老朽明日再来。”
“有劳郝太医了。”曲泠玉说完,又吩咐人好生送郝太医出去。
孟芙进来正好与郝太医碰上了,打过招呼后,郝太医便跟着侍女出去了。
曲泠玉倚在床上,因着先前扎针的缘故,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愈发衬得他皮肤冷白,眉眼乌黑浓郁。
空气里隐隐飘有一股药膏的味道。郝太医除了每日给曲泠玉施针外,还给他敷有药膏。
那药膏的气味并不好闻,孟芙让屋内伺候的下人都下去后,才站在窗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曲泠玉。好一会儿,孟芙才问:“值得吗?”
明明腿已经好了,但为了让林姨娘放松警惕,却每日还得被郝太医扎成刺猬。
虽然孟芙这话没头没尾,但曲泠玉却听懂了。
曲泠玉慢慢笑了:“若是不值得,我为何要做?”
这一刻,孟芙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曲泠玉。但到最后,孟芙却什么都没问。
如今她和曲泠玉虽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曲泠玉主导的,而她依附着曲泠玉。
曲泠玉这人表里不一且心性不定,待在他身边知道的越少,就意味着她越安全。
所以孟芙没再计较曲泠玉明明腿好了但却瞒着她这一点,反而还好心提醒他:“既然要做戏,那你就演得逼真一点,别顾头不顾脚。”
这静安居里可是有林姨娘的人在盯着他们,一旦有人发现曲泠玉双腿残废是装的,那曲泠玉演的再卖力都是徒劳的。
曲泠玉先是一愣,想到先前孟芙进来时蹲下的动作,顿时明白孟芙的意思。
是他疏忽了。
“好。”回答过后,曲泠玉以为孟芙会问他腿痊愈一事。
却不想,孟芙只丢下一句,“那你先歇息”,就要朝外走。
“春娘,”曲泠玉开口叫住孟芙。
孟芙转过头看着他:“还有事?”
曲泠玉一直在想,若是有朝一日,孟芙知道他双腿已经痊愈之后,她是会高兴还是会惊讶。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孟芙竟然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好像他的双腿痊愈不过是一件不值得她情绪有任何起伏的小事。这个念头甫一蹿出来,曲泠玉心底瞬间便涌起一股陌生而又怪异的感觉。
有些生气,有些懊恼,似乎还有一些曲泠玉说不上来的感觉,曲泠玉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孟芙则一脸茫然。她不明白曲泠玉的脾气怎么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快?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呢?
但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孟芙坚持不先开口。
两人目光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是曲泠玉沉不住气。他问:“春娘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没有。”
保命法则第一条,没事别打听才能活得够长久。
孟芙觉得自己很识趣,但她说完之后,却见曲泠玉的脸倏忽的黑了。
孟芙更茫然了。大反派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他老让她猜什么,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时时刻刻知道他在想什么?
孟芙在心里骂骂咧咧,但表面上却窝窝囊囊的改口:“比如呢?”
“比如我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再比如我前天夜里出门做了什么?这些春娘都不想知道么?”曲泠玉的表情有些冷,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是凉飕飕的。
孟芙不确定曲泠玉是不是在试探她,但她还是按照曲泠玉在试探她的情况回答。
“不想知道,你有你的筹划,而我只用跟着你的步伐就行了。”孟芙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却不想,曲泠玉阴恻恻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冷笑道:“我竟不知春娘这般体贴。”
孟芙:“……”
之后曲泠玉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说话也夹枪带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