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笑了!
真的是太可笑了!
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觉得尊贵的王子殿下,会需要她这种人来给他过生日?!
什么期待!不过只是一对没睡醒而稍显不太清醒的眼睛而已!
许北溟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满汽油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摩擦出火星,那火星沿着血管窜遍全身,烧得她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路茗夏那张保养得宜、仿佛被岁月遗忘的脸,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她怎么能用那么温柔可亲的神色,那么温润柔和的声音不假思索地说出那些话的?许北溟一点都不明白。
相比那些用污言秽语直言不讳地攻击她的人,路茗夏更让她觉得恐怖,就像是吞了一块刚切下来的生肉,滚烫的鲜血充斥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却也咽不下去。
而更令许北溟崩溃的是,与她相反,从始至终,路茗夏都很平静,甚至连音量都未曾提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令人窒息的优雅。她没有提过一个“神经病”,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却又故作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引诱她亲手撕开自己的伪装,暴露血淋淋的伤疤。
她甚至能预见到当她说出“我没有爸爸,只有一个神经病的妈妈”时,这位上流人士的反应——她会用白皙干净,不带一点薄茧的纤纤玉手,捂住那张绯红而冰冷的唇,玻璃弹珠一样的眼微微瞪大,显示出教科书般的诧异,而后那唇角会扬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恍然,然后,她会用那把温软动听的嗓子说:“啊——原来是这样。那你还真是……辛苦。”
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因为她本身就是故意为之。
从谈与舟的反应,许北溟清楚认识到这一点。
可恶的上流人!可恶的资本家!可恶的破世界!
上山的这一路上,许北溟口中只有这些愤怒的唾骂。说不清有多少无辜的小虫被她的怒气牵连,葬身在她的白球鞋下。
路旁的树枝伸出来,刮擦着她因为身心燥热而露出来的手臂。许北溟不觉得疼,只觉得爽快,仿佛这些疼痛能抵消一些胸腔里更尖锐的憋闷。
等她终于看见半山腰那栋孤零零的小木屋轮廓时,喉咙已经干涩发疼,手臂也多了几处细小的红痕。
这应该是第一次,第一次她到这个庇护所来,不是因为母亲。
这个发现让许北溟的心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原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能把她逼到想要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的人,只有母亲。
她叹息一声,摇了摇沉甸甸的脑袋,不想再把自己置于那个难堪的境地。
她再不会向往那个白色城堡了。不管外表多么富丽堂皇,流光溢彩,内里都是一样的肮脏龌龊。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谈尔槐那句笑语:“不要对所谓的上流人士存有什么高尚滤镜,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许北溟冰冷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锁,却意外发现门锁是开的。
那把崭新的挂锁,此刻正虚虚地搭在门扣上,在微凉的山风里,轻轻晃荡,发出一点细微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金属摩擦声。
看来,顾白屿那家伙是真的把这个小木屋当成家了,似乎不管她什么时候来,他一直都在。
听李康成说,顾白屿住在他舅舅家。但很显然他舅舅不喜欢他,否则不会对警察说“有钱我也不会给,我巴不得这家伙吃一辈子牢饭!”
想想,她和他还真是像呢,都不被家人所爱。但他比她要幸运,最起码他相依为命的妈妈很爱他。
命运啊,真是不公平。
许北溟低头嗤笑一声,伸手推开了门,古老的木门因为铰链的松动发出漫长而痛苦的“吱呀——吱呀——”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屋里空荡荡,静悄悄的。二楼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顾白屿并不在。
“这该死的家伙!不会忘了锁门就跑了吧?!”许北溟咬牙切齿地低吼。
她没有发现从心头溜过的一丝失望,反手狠狠带上那扇还在呻吟的门。
寂静中回荡的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似乎都带着血腥气。她不知道口腔里这淡淡的铁锈味是那块和牛在她口腔里残存的,还是自己的血肉被愤怒燃烧而生成的。
总之不太好受。
她走到灶台前,准备烧壶水润润嗓子,压下这股味道,却看见台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谁放在这里的?顾白屿?
许北溟皱了皱眉,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烦躁,伸手扯开了那个袋子。
一抹鲜艳刺目的红,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视野。
是肉。一块牛肉。切割得方方正正,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鲜红色泽,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不久之前,在那个华丽得令人眩晕的餐厅里,躺在洁白骨瓷盘中的那一块。
霎时,胃里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那块空运而来的顶级牛排,此刻似乎正在胃里狰狞复活,腥甜冰冷的味道仿佛还粘在舌根,混合着强烈的屈辱感,化作一只冰冷湿滑的手,攥紧了许北溟的胃袋狠狠拧搅。她不由捂住嘴,冲向狭小的卫生间,半跪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