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山迎来了除薄淞之外,第一个开智化形的生灵。
那是一株小白桦树,得益于薄淞长年累月的滋养,它比寻常桦树长得更快,树皮光洁雪白,叶片翠绿婆娑。
薄淞很早就注意到了这株小白桦,修炼之余,他经常将掌心贴在那光滑微凉的树干上,输送一些温和的灵力,看白桦在微风中欢快地抖动叶片,他眼里较平日多了些许真心笑意。
或许是日积月累的灵力浸润,或许是薄山日渐汇聚的天地灵气,又或许是这株小白桦自身便有几分不凡的资质。
薄淞被白桦的波动惊醒,他从入定中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一丝讶异,球球们也好奇地聚集过来看白桦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原地那株小白桦树消失了。
五六岁的小人儿赤着脚站在湿润的草地上,小人儿眨了眨眼,似乎认出了薄淞身上那股熟悉而亲切的气息。他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迈开还有些不稳的步子,踉踉跄跄地朝着薄淞跑来。
“山神!山神!”他张开双臂,声音清脆稚嫩。
薄淞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扑过来的小人儿,小孩子很轻,紧紧抱住薄淞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山神,我化形啦!”他迫不及待地宣布,语气里满是自豪。
薄淞蹲下身,与白桦树平视,他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
“嗯,我看到了。”薄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他伸手,轻轻拨了拨小人儿头顶那两片软软的叶子,“做得很好。”
得到夸奖,小白桦树精笑得更开心了,从那天起,薄淞身后就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小白桦树精精力旺盛得惊人,薄淞修炼时,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打瞌睡或者玩自己的手指。等到薄淞照料花草、引水导源时,他又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问东问西。
“山神,这是什么草?”
“山神,这朵花为什么颜色不一样?”
“山神,我们为什么要给它们浇水?薄山会下雨啊,它们自己不会喝吗?”
“山神,山神……”
薄淞起初有些不适应,他尽量耐心地回答那些幼稚的问题,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感受草木的喜恶,小白桦树精学得很快,几乎一点就通,很快就学会如何引导微弱的灵气滋养土地。
薄淞每每看到小树精笨拙的样子都不免一笑,他耐心将所学掰细了教给小树精,小树精调皮捣蛋又贪睡,往往学到一半又咬着手指头倚在他肩上睡着。
“怎么这么能睡?”薄淞无奈抱着小树精在湖边走了一圈,放是不敢放的,就怕一放下小树精就扒着他的腿往上爬。
【小孩子就是这么能睡的。】球球坐在另一边肩头,点头应道,【族长小时候就很睡觉,怎么喊都喊不醒呢。】
【是这样吗。】薄淞抱着小树精的手往上抬了抬,面色淡淡。
小树精醒了,学着薄淞的样子渡灵安抚,可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小树精闷闷不乐,薄淞看着他唉声叹气的样子冷不丁被逗得一笑。
薄淞想了又想,带着小树精去了小片空地上,当着他的面将带有灵性的种子一颗颗埋入土中,入土之后再渡灵助其萌芽。
小树精蹲在薄淞旁边,双手托腮,看得目不转睛,等薄淞埋下最后一颗种子,轻轻拍实土壤,小树精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山神,山神,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薄淞沉默了很久,拍掉手上的泥土,淡声道:“我不会取名。”
“没关系呀。”小树精毫不气馁,反而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薄淞脸上,语气欢快,“我不嫌弃,山神取什么名字都好听。”
薄淞被小树精过于靠近的气息弄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了小白桦光洁的额头。
他是真的不擅长取名,就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是随随便便取的,给其他生灵取名,他没经验。
小树精被抵着额头,也不恼,只是眨巴着眼睛,锲而不舍地看着薄淞。
“这天这么蓝。”薄淞想了想逗自己一乐,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这草这么绿。”
小树精不明所以,但听到山神说话,立刻连连点头,满脸崇拜。
薄淞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小树精的小脸上,笑道:“就叫你白桦好了。”
小树精条件反射地继续点头:“嗯嗯!嗯……?”
点了几下,小树精才猛地反应过来,浅褐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嘴微微张开,愣住了。
白……白桦?
他就是白桦精,这名字和他的本体有什么区别吗?
白桦呆呆地看着薄淞,似乎期待山神对这个名字还有更有厉害的解释。
薄淞认为他已经完成了取名这项艰难的任务,神色自若地站起身,准备去净化另一端被邪气污染的区域。
“等,等等山神。”白桦急忙跳起来,拉住薄淞的衣袖,仰着小脸,表情有些委屈,“就,就叫白桦吗?没有别的了?我想要很霸气的,很厉害的名字。”
薄淞低头看他,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开玩笑道:“是吗?其实我也有想过给你取什么龙霸天,凤阎王的名字,可你白白净净的,这些名字配不上你。”
白桦揪着薄淞的衣袖,害羞道:“是,是吗?”
薄淞嗯了一声,颔首淡道:“伸手。”
白桦乖乖伸出双手,捧在一起,眼神疑惑。
薄淞栽完今天的种子难得有时间,他蹲下身,屈指在白桦的手心一笔一划写道:“白,木,化,十,白桦,你的名字。”
白桦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灵光散去的名字,又抬头看看薄淞平静而认真的脸。
“白桦……我的名字。”他开心地跳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我叫白桦,山神给我取的名字。”
他扑过来,又想抱住薄淞,被薄淞再次伸手抵住额头拦下。
“谢谢山神,我最喜欢这个名字了。”白桦笑得见牙不见眼,头顶的两片小叶子也快乐地抖动。
薄淞看着他欢喜的模样,眉眼也乐得稀疏笑意,他收回手起身,纵容道:“去玩吧。别跑太远。”
“嗯。”白桦用力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边跑边大声宣布,“我有名字啦,我叫白桦,山神给我取的。”
薄淞看着白桦活泼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却有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温和。
离春天还剩下一个光景,薄山的草木开始染上金红,空气中带着微薄凉意和果实芬芳。
正在梳理地脉的薄淞,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本体的位置。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山风凛冽带着不祥呜咽。
那里,一团黯淡的神禽坠落在薄山,薄淞赶至本体,感知到神禽的气息极其微弱且混乱,可以说死不死,活不活的。
“山神,那是什么?”白桦也看到了,躲到薄淞身后抓紧他的衣角,小脸上露出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