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惊雷不时炸响,划破阴沉的天幕,邪物疏狂被驱,狂风呼啸,吹动着宅邸外古老的树木,枝叶疯狂摇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苗润青难得地清醒了片刻,他靠在闻荷怀里,气息微弱。
闻荷抬起手摸了摸苗润青的长发,心疼问:“还记得我吗?”
“闻荷。”苗润青点头并将自己塞进闻荷的怀里,他身上还在发抖忍不住在闻荷怀里蜷了蜷,他轻声唤道,“哥哥。”
“我在,不怕。”闻荷轻轻拍着苗润青的后背,笃定道,“很快,你的病就会治好了。”
“闻荷。”苗润青摇头,轻轻叫了一声。
“我在。”闻荷立刻低头,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苗润青看着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闻荷的心口,他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放在你那里的是我的半身修为,现在我要拿回来了。”
闻荷瞳孔骤缩,他本震惊万分,还见苗润青此刻腼腆笑笑,开玩笑道:“他们不会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是他们,不是我。”
闻荷生气,低下头蹭了蹭他紧拧忍耐的眉间,心疼道:“真聪明,疼不疼?”
苗润青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掌心微微发力。那道极其精纯的同枝传承,从闻荷心口缓缓流出,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流回苗润青体内。
失而复得,苗润青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竟短暂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如同回光返照,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别怕。”他看着闻荷眼中无法掩饰的惊痛和恐惧,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碎,“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的,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积攒着力气,继续说:“即便此生,有一瞬间,我不得不离开你……”
闻荷将苗润青抱紧,点了点头,轻声轻语:“我知道,我会等你,你知道的,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了。”
苗润青勉强笑了笑,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闻荷紧蹙的眉心:“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要多久。”
闻荷紧紧抓住苗润青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想说“不要”,想说“留下来”,想说“我宁愿不要永远,只要你现在好好的”,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难免撑不住在人前落泪。
苗润青微愣,他极少见过闻荷掉眼泪,眼泪滚烫砸在他的手背,他的指尖下滑,无措抚过闻荷的脸颊笨拙拭去丈夫的眼泪。
“我都很爱你,永远只爱你。”
房间的角落出现一丝一缕的波动,苗润青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他急促地喘息起来,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看了一眼角落,知道,他们来了。
那片熟悉的、纯净的球球,温柔地包裹住他残破的灵魂,隔绝了外界的阴冷和身体的剧痛。
【您好宿主,我是智能系统AAA202201210719,检测出您的生命体质极具危险,是否需要提供救助。】
苗润青笑了一下,眼睛微弯,他给闻荷指了指角落他们的位置,声音很轻,很软:“好久不见,球球。”
系统宕机了一两秒,茫然道:【你知道我们?】
苗润青轻笑,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流下,在意识被彻底抽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床边紧握着他的手,很难再发出声音,挣扎着,努力着,想让闻荷放心。
“相信我。”他用口型,再次无声说出这三个字。
闻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亲了亲苗润青的额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沉默良久,沙哑道:“谢谢,谢谢你们。”
苗润青点了点头,跟着喃喃重复,稍瞬,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倒了下去。
闻荷怔怔地抱着怀中迅速冰冷下去的躯体,一动不动,只有眼角一滴滴滚烫的泪,终于不堪重负,滑落下来,滴在苗润青苍白冰冷的脸颊上,瞬间变得同样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闻荷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苗润青已经失去温度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骗子。”良久,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做出承诺,怎么自己先哭鼻子,然后就走了呢?”
闻荷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个位置,看着苗润青安详却毫无生气的睡颜,他俯下身,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不是说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吗?”他对着空气,也对着怀中已然离去的人,轻声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让它长吧。”
“让它长在我的心脏里,缠着我的骨头,融进我的血液。”
闻荷低下头,再次吻了吻苗润青的额头,一滴温热的泪,无声地落在他的眉心。
“我们一起,从生到死。”
“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