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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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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走了好久……”夏薄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气呼呼哼了一声,“不要哥哥了。”

徐复厄心尖一软,坐在床边将他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怎么会不要苗苗?哥哥是去办正事。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

“下次带我一起去。”夏薄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外面风大,你身体受不住。”

“那哥哥也不许去那么久。”夏薄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伸出小指,“拉钩。”

徐复厄失笑,郑重其事地和他拉了钩。夏薄这才破涕为笑,却又得寸进尺地要求:“哥哥陪我睡觉,讲故事。不讲故事就不睡。”

徐复厄拿他没办法,只得脱了外衫躺下,往常夏薄睡在内侧,徐复厄躺在外侧,他依旧会握着他的手,低声哄他入睡,直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才敢合眼。

这些夜里,夏薄有时半夜会被噩梦惊醒,他颤抖着往徐复厄怀里钻。徐复厄便会立刻醒来,将他紧紧抱住,一遍遍轻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低语安抚:“不怕,哥哥在,哥哥在这里保护苗苗……”

哄人简单,入睡却难,徐复厄将他揽在怀里,开始编些简单温馨的小故事。夏薄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些问题,或是故意挑刺:“上次明明说梧桐芽很可爱,这次怎么说他磨人坏心眼?哥哥骗人!”

徐复厄只好检讨:“是哥哥记错了,苗苗真聪明。”

夏薄得意地晃晃脑袋,终于心满意足,在熟悉的气息和低沉的声音中,慢慢阖上眼睛,临睡前还不忘咕哝:“明天我还要听。”

徐复厄近乎纵容地宠着夏薄这份失而复得的幼稚,看他耍小脾气,看他天真发问,看他依赖撒娇,心中只有满满的怜惜与庆幸。这段日子,美好得不真实,像偷来的时光,是劫后余生最珍贵的馈赠。

然而,夏薄的神智毕竟在慢慢恢复,对家和父母的思念也日益清晰。

徐复厄本抱着他在院中看晚霞,夏薄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仰起小脸,眼中带着思念和一丝怯怯的期盼,声音软软地撒娇:“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爹爹和娘亲了,想娘亲做的桂花糕了。”

徐复厄心中微微一涩,他何尝不想带苗苗回家,只是担心父母的态度,更担心他的身体。

他正要找话安抚,夏薄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更软了,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哥哥,我们回去吧。我保证会乖乖的,听爹爹娘亲的话,好好喝药,好好吃饭。好不好嘛,哥哥?”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轻轻蹭徐复厄的下巴,像只讨要抚摸的小猫。

见徐复厄还不松口,夏薄眼珠一转,忽然捂住胸口,蹙起眉头,小声哼唧:“哎呀,这里闷闷的,想家想的……”

明知他八成是装的,徐复厄还是瞬间紧张起来,连忙去探他的脉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薄趁机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回家就好了。哥哥,我们回家嘛,求求你了,好哥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徐复厄的心彻底软成一滩水,防线全面崩溃。他低头,抵着夏薄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一声:“好,好,我们回家。真是拿你没办法。”

夏薄立刻眉开眼笑,凑上去在徐复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把脸藏进他颈窝里偷笑。

徐复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心头一荡,又是好笑又是甜蜜,无奈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调皮。”

回程的路,徐复厄安排得极其稳妥。临行前,再次拜谢了方丈。方丈嘱咐他切记修持己身,多行善事。

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行进缓慢,他亲自将夏薄抱在怀里,尽量减少颠簸。夏薄精神不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便乖乖窝在徐复厄怀中,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离家越近,夏薄似乎越是紧张,睡梦中偶尔会不安地蹙眉。徐复厄便一遍遍轻抚他的脊背,低声安抚。

终于,在一日傍晚,马车缓缓停在了徐家村村口。徐复厄先下车,然后回身,小心地将夏薄抱了出来。

夏薄双脚沾地,试着想自己站立,却觉得双腿虚软无力,刚迈出一步,便是一个踉跄。

“走不动了吗?”徐复厄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温声问,手臂稳稳地扶着他。

“嗯。”夏薄点了点头,有些沮丧,随即又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

徐复厄眉头微蹙,不再多言,弯下腰,温声道:“上来,哥哥背你。”

夏薄犹豫了一下,看徐复厄宽厚的背脊良久,最终还是顺从地趴了上去,双臂轻轻环住徐复厄的脖颈,将脸贴在他颈侧。徐复厄稳稳地背起他往家走。

推开院门时,徐父徐母正在堂屋中对坐,脸上是数月来挥之不去的忧色。当看到徐复厄背着夏薄走进来时,两人都愣住了。待看清徐复厄背上那个虽然消瘦苍白却睁着眼睛望向他们的夏薄时,徐母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苗苗?”徐母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站起身,却又不敢上前。

徐父也激动得站了起来,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

夏薄从徐复厄背上微微抬起头,看着数月不见的爹娘,眼圈瞬间红了,怯生生地唤道:“爹,娘,苗苗回来了。”

这一声,彻底击垮了徐母强撑的镇定,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扑上前来,却又怕碰疼了夏薄,只敢虚虚地摸着他冰凉的手和瘦削的脸颊:“我的儿啊,你真的回来了,娘不是在做梦吧。”

徐父也老泪纵横,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徐复厄将夏薄小心地放下,扶着他。夏薄双腿无力,只能半靠在徐复厄身上。他看着父母激动痛哭的样子,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温暖,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爹,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徐母抹着眼泪,赶紧让他们进屋,“快进屋,外面凉,苗苗身子怎么样?快让娘看看!”

一家人回到堂屋,灯火通明。徐母拉着夏薄的手,上下打量,见他虽然气色极差,瘦得脱形,但确确实实是活着的,不再是那日血泊中冰冷的尸体,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庆幸,几乎将她淹没。

徐父仔细问了在寺中的情形,徐复厄简单说了,略去逆天换命的凶险细节,只道是高僧医术通神,将苗苗救了回来,但身体损伤极大,需长期静养。

得知夏薄是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拉回来的,徐父徐母更是后怕不已,同时也彻底明白,若非大儿子这数月来不顾一切的寻医问药和执着守护,他们恐怕真的要永远失去这个孩子了。之前那些关于伦常、体面、人言的顾虑与愤怒,在生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着小儿子虚弱地倚在大儿子怀中,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而大儿子看着他时,那种失而复得后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疼惜,徐父徐母心中最后那点纠结与隔阂,也悄然冰释。还有什么,比孩子的性命和真实的幸福更重要呢?

那一夜,徐家小院灯火长明。徐母亲自下厨,熬了最软烂的粥,做了夏薄以前爱吃的几样清淡小菜。夏薄胃口依旧不好,但在徐母的殷切目光和徐复厄的耐心哄喂下,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自那日后,徐家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温馨,却又有些不同。徐父徐母不再回避徐复厄与夏薄之间的亲密,甚至开始默许,乃至隐隐支持。

他们找遍了各种古籍偏方,四处搜罗珍贵的药材,变着法子为夏薄调养身体。徐母每日盯着夏薄的饮食起居,徐父则常常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是历经风波后的慈爱。

而徐复厄与夏薄,也终于不必再躲躲藏藏。在家中,徐复厄可以正大光明地揽着夏薄,喂他吃药,帮他按摩无力的双腿,抱着他去院里晒太阳。

夏薄精神好时,会靠在徐复厄肩头,听他念书,或是小声地说些话。徐复厄低头看他时,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庆幸,偶尔会忍不住,在他额头或苍白的脸颊落下轻吻。夏薄虽依旧羞涩,却不会再惊慌躲闪,只是将脸往他怀里藏,耳尖却悄悄红了。

这一切,徐父徐母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或是转身去做别的事,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与欣慰的笑意。徐振秋更是时不时打趣两句,被徐复厄瞪一眼,便嬉笑着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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