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大夜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仅会头昏脑胀,还会失去对时间的判断。
江赜从床上坐起,揉揉发疼的脑子,窗外天光淡淡,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起早了。
迷迷糊糊一看时间,16:23。
“嘶”江赜吸了口气,才缓缓想起凌晨接近五点才睡。
“婆婆,这个是这样上色吗?”
“阿公,我怎么感觉这个刀不听使唤?”
屋子外一阵嘻嘻哈哈,江赜打开房门,院落里堆满了人,他的朋友们和他的阿公阿婆两方都很自来熟,没有他这个中间人的介绍也相处得非常融洽。
“醒了。”昼枝野坐在桃树下,一手捏着一截木头,一手拿着刻刀,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围裙,看到江赜出门跟他打招呼。
江赜走过去靠在桃树上,“这是在做什么?”
昼枝野晃晃手里的刀,“我们醒来看到阿公在做木雕,大家都很感兴趣,阿公就说让我们试一试。”
江赜挑眉,不错哦,都叫上阿公了,“你们醒来?你们一起醒的?”
昼枝野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怎么可能,我醒的时候就只剩你没醒了,起晚了没赶上大师私教课,只能自己瞎琢磨了。”
“江哥你别听昼哥瞎扯扯!”蹲在阿公旁边的夏一禾嚎出超大嗓门,“什么私教课!排队呢我们,还没轮到他而已!”
“你都在那儿蹲半个小时了。”昼枝野反驳。
“又不限时,轮到我了我多问两下不行吗?”
“就你问题多。”
“嘿,我这叫勤奋好学!阿公你说是不是!”
阿公坐在小木凳上,捋了一把长长的白色胡须,开怀大笑,“哈哈哈,是,好娃子,勤奋好学!小昼你也别着急,马上就到你了!”
昼枝野答了一声“好”,对着江赜耸肩摊手,“诺,听到了。”
江赜莫名品出一点委屈,他轻笑,“大师私教课没有,小师倒有一个。”
他薅过凳子坐在昼枝野旁边,拨弄出一把刻刀在手里比划,“你拿刀的姿势不对,不好发力,还容易划伤自己,像我这样。”
昼枝野尝试一比一还原复刻,但怎么握怎么觉得难受。
“不对。”江赜再次示范,昼枝野依旧错误还原,他干脆直接上手指正,“拇指放下来一点,食指往上,对,然后拿木头。”
一经小师指导修改,果然顺手许多,昼枝野一边自信开工,一边问:“你学木雕很久了吗?”
“差不多吧,拿得动刀就开始学了。”江赜单手撑在桌上,捏着一块木头在手里把玩,“我阿公是木雕师,以前很多人找他拜师。这院子是我阿公年轻时候修的,房间那么多是为了让徒弟们能有个住处。
后来拜师的人越来越少,院子也就空了。你们现在用的这些工具就是当初阿公教徒弟的,精品大师课,免费给你们上了。”
“我上的是精品小师课。”
“哈,那就让为师看看你要刻个什么旷世神作。”江赜斜眼一瞟,聊天期间,昼枝野手上的木头只是轻微擦伤,他脱口而出,“你在给木头挠痒痒?”
昼枝野表情埋怨,“木头太硬,削不动。”
江赜没作声,只是默默从桌上拿起刻刀和木头,手法娴熟地削切,削铁如削纸,末了他扬扬手中被削去一大半的木头,反问:“木头太硬?”
昼枝野神情卡顿,抿唇不言。
江赜换了个完整的木头,“不是木头太硬,是你手不稳。四指夹住木材,大拇指活动空间要足够,下刀的时候大拇指推着刀背前进。注意发力的时候肌肉紧张,削掉之后可以适当放松,像我这样。”
昼枝野依葫芦画瓢,大拇指推刀背,成功削下来一大片,欣喜的目光望向江赜。
“对,就是这样。”江赜满意点头,继续道,“然后就是关于下刀的角度,角度越小削下来的木片就越小,反之亦然。但千万不要为了方便就每次都削很大一片,越大越费劲,而且刀还容易不可控。
对于初学者来说,能够两刀解决就不要一刀下去,懂了?”
昼枝野觉得自己听懂了,点头如捣蒜,“差不多了。”
“行,小师课今天就上到这里,你可以出师了。”
昼枝野是个很聪明的人,江赜不担心他听不懂。
事实证明,江赜还是太相信昼枝野,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人一次两次三次犯同样的错误。
“不是说了吗,不要太急功近利,刚才那里就该削两次,你一刀下去过线了都,还坑坑洼洼,你这不浪费更多的时间吗?”江赜反复强调之后语气不免有些重。
昼枝野垂眸,他确实心急了,他太想快一点出成品。
只要是学习一件新的东西,他都迫切地想要得到满意的结果,往往他也能够得到如愿的回馈。
这是他从小引以为豪的能力,也是他获得关注的手段,虽然常常以失败告终。
脑子出神,手上也不听使唤,一不小心一大块木头就没了,跟原本的划线相差十万八千里。
江赜被他这个操作整笑了,“你的脑子是被僵尸吃掉了吗?能不能认真一点?”
昼枝野手中刻刀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表情逐渐淡下去,他侧头,敛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哑,“你去教他们,我不想刻了。”
江赜皱眉,二话不说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