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不耐道：“坐下，让我检查完再走，难道你也想和他们一样？”

说着，他拿出手机敲了几下。

很快，楼道里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俞泽煜听说燕久迎终于醒了后，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下来的，他有些暴力地推开门，门吸发出“咚——”的响声，差点就此壮烈殉职。

“燕久迎？怎么样？郎河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他太久没运动，手撑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病人需要安静。”谢明给燕久迎做了简易的检查，好在一切正常，这才不再拦着燕久迎，走到一旁。

燕久迎起身，这才发现郎河已经不见了，俞泽煜递给她一个遗憾的眼神，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

“结合鲁智深的那次坍塌，我怀疑倘若患者病情突然出现恶化，你们也会受影响，只是我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严重……”俞泽煜早已丢弃了那副温柔近人的模样，满脸懊悔，用手再次锤了下门，“早知道……就不让你们冒险进郎河的世界了。”

燕久迎刚想将郎河的世界里发生的全部告诉俞泽煜，脑子里没理由地忽然想起吴稞的话——

“这件事情，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冉娇阳她自己、何峻清、俞泽煜，还有程老板。”

她止住嘴边的话，将它们全部随着一口唾沫咽下。

谢明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眼，丢下句“有新情况再叫我”，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离开实验室，还顺手将门带上。

“到底怎么回事？”俞泽煜走到吴稞的睡眠舱面前，吴稞面色惨白，脸上还挂着几滴冷汗。

燕久迎咬牙摇摇头，她这一瞬间真的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俞泽煜，但是吴稞先前的话又让她不敢开口。

俞泽煜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屋内的气氛一时陷入尴尬又诡异的沉寂。

半响，俞泽煜犹豫了片刻后，沉声问：“你也不信我吗？”

燕久迎慌忙摇摇头，张了张口，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通讯切断后，我想了很多方法，却都无法找到任何突破口，我发现以我的权限做不了任何事。”俞泽煜找了个地方坐下，揉了揉疲倦的眼睛，接着用双手捂住嘴鼻，“乐乐虽然比我来得晚，但他的权限比我高很多，或许他知道什么。”

“是不是乐乐的车祸……没有那么简单？”

燕久迎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但哪个好像都不准确，最终她只好开口：“不知道……但是我们后期好像不在郎河的意识世界中，还看到了新的人。”

俞泽煜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示意她继续说。

“创世神K和救世主L，你认识吗？”燕久迎侧过头，话都到了嘴边，眼下她也无其他人求助，俞泽煜相比其他人也最为可信，她有些无助到破罐子破摔，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们遇到了这两个人，创世神K用某种方法逼着吴稞杀了郎河，随后又以同样的方式逼死了何峻清。”

燕久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俞泽煜的脸色，她本想说出事件全貌，可话到嘴边，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故意将有关吴稞的部分事实做了隐瞒。

俞泽煜听闻，神色一变，他显然之前有所耳闻。燕久迎见他不说话，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法分辨对方是敌是友。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桃花眼，试图找到对方眼底隐藏的情绪加以分析。

“我应该信吴稞的……”良久，俞泽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咽了口唾沫，感到有些口渴。

他想起身想找口水喝，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异常沉重，腿一时有些无力。他缓了缓，思考能力也渐渐恢复，从睡眠舱附近的抽屉里拿出吴稞常备好的纸杯，接了杯水，直到喉间传来一股清凉，短暂压制住心中的火焰，才回头看向燕久迎。

俞泽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有些许泛红，他露出一抹苦笑：“乐乐曾经问过我这两个人是谁，我却只当是某个虚拟世界遗留的BUG，没有上心。”

“很可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他握紧拳头，咬紧嘴唇，压抑着几分怒火：“……给程友逸打电话，我不信他不知情。”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程老板的名字。

程友逸接到电话时还在医院，等他风风火火赶到工作室后，正好撞到马上要出门的唐黎梦。

哥特少女今天罕见地穿了件短裙，她今早打开天气预报，发现傍晚即将迎来初雪，于是决定美美打扮一番，约了冉娇阳，准备下班后就一起去拍个雪景照。

一听吴稞和何峻清出事了，她转头就往实验室跑，连程友逸都没追上。

谢明正站在一楼楼道的窗口旁抽着烟，两人对视，谢明不屑地对她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别在这里抽烟。”唐黎梦复杂地瞥他一眼，随后跑向吴稞的实验室。

她推开门，比俞泽煜还要用力一些，门吸又一次差点殉职。

这动静吓了燕久迎和俞泽煜一跳，唐黎梦只是仅仅扫了一眼二人，就直奔吴稞的睡眠舱。

吴稞安静地躺在睡眠舱内，他比刚刚状态好了些，脸颊渐渐恢复血色，呼吸十分平稳，若是普通人仅仅会以为他只是单纯睡着了。

唐黎梦表情微妙地回头看了一眼燕久迎，随后拉开门，跪下握住吴稞的手。

燕久迎与俞泽煜相互诧异地对视一眼，却没有打扰她。唐黎梦没有说话，只是抿紧嘴唇，眼睛有些泛红。她保持了这副样子十几秒，刚张口想说些什么，突然——

“砰——”

“到底怎么回事？”程友逸终于姗姗来迟，他打量一圈四周，快步走到睡眠舱旁，却被俞泽煜伸手拦住。

“小俞，你什么意思？”

程友逸已经很久没见过俞泽煜这副表情，那双桃花眼满含怒意，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憎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悔。

上一次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在裴乐林出车祸的那天。

“创世神K、救世主L，他们是谁？！”俞泽煜几乎是吼出来的，“何峻清和吴稞现在醒不过来了，我根本找不到他们在哪里，这一切是不是你指使的？”

“裴乐林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你到底隐瞒了多少事？”

最后几句话震耳欲聋，俞泽煜整个人几乎处于一种崩溃的状态，两行还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他又仿佛回到两年前的那一天，他也朝程友逸吼了一通，也同样流了泪。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这里谁看不出来我喜欢裴乐林？”

“我喜欢的人出了车祸，凭什么不让我去医院候他？”

一套连环炮的攻击打完后，俞泽煜红着眼怒视程友逸，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

几秒后，他听不到回答，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不告诉我是吗？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他，一家找不到，我就去下一家找，B市医院虽然多，但总能找到！”说完，他朝外走去。

“小俞啊……”这时，程友逸才终于开口，满眼心疼，“你哪怕翻遍了整个B市的医院都寻不到他。”

“……什么意思？”

程友逸闭了闭眼，再次开口，声音略微颤抖：“他已经被接去了殡仪馆。”

俞泽煜顿住脚步。

“一辆货车径直碾过他，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