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浔的目光有些诧异,燕久迎直勾勾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灵魂看穿:“许浔,你其实是一个很有胜负欲的人,跟我们玩这把大富翁,还盘算着凭一己之力让我们三个人全部搞破产。这个游戏看起来很客观,但其实仔细听,那道机械音虽然经过了变音,原始音源正是你自己。”
许浔像是被戳穿了的样子,惊讶地看着她,一副不知所措,燕久迎也坚定了她的想法。
“你想赢,这里是你的世界,你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骰子的点数,篡改所有卡牌的结果。你很聪明,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你作弊,还装模做样地使用任意骰子卡,最后拿到两处渡轮,在这个规则未经完善的游戏里几乎锁定了胜局。你的心机其实并不小吧,许浔。”
“何峻清是被你暗自‘请’出局的吧?我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何峻清应该是属于你不喜欢的那种类型。他说话温吞,优柔寡断,还有些恋爱脑……哦,你还太小不懂恋爱,但何峻清恐怕在小黑屋里时多嘴说了些什么吧,让你心里应该觉得他是一个单纯又不靠谱的笨蛋?”
“不只是这次游戏。每次你给薛子棋讲解语文题,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时候,也是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厉害吧?”
“你最初可能一直在隐忍,可当你第一次反抗班里霸凌你的小团体时——虽然你最后被你妈妈打了,虽然那次不是我进的小黑屋,但是我敢笃定,那天晚上你一定笑了吧。”
“你笑了,因为你反抗成功了,而你品尝到反抗过后的短暂愉悦,你感到释然,感到一阵从未拥有过的情绪。你第一次用你的努力抗争着这个你讨厌的世界,而你的做法有了些许成效,对吗?”
“烟卡游戏是被家长匿名举报的,是谁的家长呢许浔?为什么举报,是因为你没有赢不甘心吗?你又是怎么举报成功了的呢,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此刻,她终于明白吴稞为什么说许浔很坚强了。不愧是吴稞,那么快就明白了许浔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愧是吴稞,瞒了她这么久也不解释,让她差一点就陷入僵局,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大悟。
也是……她轻轻一笑,差点就被这个小阴谋家欺骗了。
如果一个人真的准备自杀,又怎会悄悄把自己难以启齿的秘密分享给他们?
这分明是一种求救的信号。
许浔被这一连串地质问攻击打得有些慌乱,脑子飞快地转着,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的措辞,燕久迎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医务室里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不要跟我装可怜,没有用。”
燕久迎强烈地怀疑之前许浔对她使用反向卡之后,他那时慌乱的表情一定是故意让她看见的,让她觉得他是一只单纯的小白兔。
可这哪里是普通的小白兔,分明是个天天去泥潭里打滚的小黑兔,满身脏泥,洗都洗不掉!
不过许浔到底还是个孩子,还不能完全控制好情绪,遇到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他睁大眼睛张开嘴,一副被识破的样子,完全懵住了。
“不算是交易。”良久,许浔的脸染上些许红色,他有些羞涩地别过头,“吴稞哥哥只是说,如果我能醒过来,就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我脱离这个家。然后我同意了,仅此而已。”
这次轮到燕久迎怔住了,没等她反应过来,许浔继续说:“钢笔的那一次并不是我第一次反抗他们,真正的第一次是吴稞哥哥在医务室看到的。我那次被牛奶盒绊倒,后面的几天里,我就在那些人经过我的座位时,也偷偷绊倒了他们,导致他们也陆续去了医务室。其中有个磕到了鼻子,最后还留了疤。”
“他们一个都没有发现我,还以为是自己倒大霉了。”许浔的语调上扬,有些揶揄,也有几分得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复得神不知鬼不觉。
燕久迎有一点猜对了,那就是在第一次报复这些人之后,许浔确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爽感,整个人都变得很轻松,他开始享受起这份感觉。
他没有把委屈憋在心里,而是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就算这个世界待他不公平,他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悄悄反抗着这个世界。
他是个聪明又果断的小阴谋家。燕久迎不得不承认,她从最初的猜测开始就完全无法对上正确的答案。
只是有一点她还不明白,许浔这个性格绝对不可能想要自杀,他又是为何吞下安眠药的呢?
“醒来吧许浔。”燕久迎问,“你不是想狠狠报复这个世界吗?那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
她的话让许浔心中一颤,好似有一团波涛汹涌的海浪正在咆哮着,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霎那间,心中的海浪被敲碎,四散开来,泛起层层涟漪。
“我不想……”许浔垂眸,情绪有些低落,似乎又变回了一个柔弱的小男孩,“我原本并不想醒不过来的,我只想见见我的奶奶。”
小孩子的想法经常有一出没一出的,跳跃性思维很强。许浔低下头,有些无措地对了对手指:“薛子棋跟我说,如果我吃了安眠药,就能见到我的奶奶。”
他在害怕。奶奶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对他好过的人,在每次他与父母的争吵时都会无条件地维护他。只可惜,许浔的奶奶去世得很早。
“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爸爸妈妈说没有钱治病,拔了她的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