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剑柄,想要制止花陇的行为,却在父亲沧桑而冷酷的目光下无法动弹。
花陇微微侧身,对上江卿韫高高在上的、玩味的视线。
后生可畏啊。
花陇在心中叹息一声,对江卿韫说:“与奉禾密谋之事都是我和花嫣然所为,与旁人无关。”
借着熊熊的火光,江卿韫打量着花景阳震惊的面色,确认他真的不知情。
这也难怪,反正不需要他插手也能办到的事,花陇瞒着他反而是一种保护。你看,现在这不就成为了花景阳脱身的机会?
她愿意对此事轻拿轻放也是因为花家还有用处,她的矛头对准的是花嫣然,对其他人并不关心。而且江卿韫自己对林胥的感情也很复杂。从个人私情来说,她巴不得林胥早点覆灭;只不过从利益方面考量,林胥尚存,对她是有利的罢了。
“花大人放心。”江卿韫靠近了些,从马上弯下腰来,“我只要花嫣然不得好死。”
对于害死卫悼的罪魁祸首,她怎会轻易放过?
“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啊。”就这样对花景阳和花家轻拿轻放,就算她同意了,今夜受到波及的其他大臣可不会点头啊。江卿韫顶多现在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等到花家被围攻之时,她必定会落井下石的。
花陇仿佛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我只要景阳活下去。”
纵使为家族的荣华倾尽毕生心血,死到临头的他也只不过是个平凡的父亲罢了。
花陇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气,攥着花景阳的手,将他的剑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在场的江卿韫、江昭林、羽林军和龙武军都可以见证,悬崖勒马的花景阳从被十恶不赦的花嫣然和花陇蒙蔽中醒悟过来,大义灭亲,手刃了国家的叛贼。
花景阳眼睁睁看着父亲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长剑,花陇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而他却不能够再唤他一声父亲。
反贼的姓名应当永远从他的世界中抹去,否则他也将被拖入深渊。
江卿韫体贴而讽刺地放花景阳先护送“受惊”的郡主花闻铃回寝宫休息,再来受罚。至于这两个人心中承受着怎样的煎熬,那都是他们活该,不是吗?
舞雩等人带兵进去搜查,江卿韫在外悠然等待。她知道这里找不出花嫣然的踪迹,因而并不心急。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江昭林驱马来到江卿韫身边,幽幽感叹道。
江卿韫笑道:“是啊,没想到花陇这只老狐狸,生下来的儿子倒像只牧羊犬。”
她话锋一转:“江府情况如何?”
“都烧了。”江昭林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都是亲儿子,花嫣然对李愉倒是恨之入骨啊。”就连曾经收留过他的地方都要毁尸灭迹。
可是,花陇对花景阳的隐瞒,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这两表兄弟倒是脾性相投。花闻铃也差不多。”温和、忍耐、又在不知不觉中暴发,但即便是爆发,也那么和顺。要么假死逃跑,从此隐姓埋名;要么躲在暗处,偷偷做点小坏事。
这么看来,倒是李妙仪的性子最得花嫣然的真传。很遗憾,花嫣然可不会因此对女儿心生喜爱,只会更加忌惮,以至于从小就不认真培养。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两个也算是一丘之貉了。”
江昭林和江卿韫相视一笑,如出一辙的残忍冷漠。
但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江卿韫变成如今这副心肠,都要怪这个世界夺走了她最心爱的人。而江昭林似乎生来就了无牵挂。
他会为了江家精打细算,但江府被烧个精光,瞧他的模样也不心疼;他会关爱江卿韫,为对方的亲事多方筹谋,但一旦发生变故,又毫不手软地除掉了唯一的胞妹;他曾经誓死追随李愉,想要匡扶明君,现在又似乎全心全意地投靠江卿韫……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亲爱的哥哥?
江卿韫审视的目光并不隐晦,江昭林泰然自若地迎上她的视线,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