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住跪坐在炉火旁，淡紫色的和服下摆如花瓣般散开。火光在她白皙的颈项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衣领处露出的肌肤如同初雪般纯净。

千寿郎在火炉另一侧坐下，双手举起茶碗。

“注意烫。”鱼住说。

“好。”

鱼住看着檐廊外有些萧索的场景，轻轻叹了口气。

“您怎么了？”千寿郎问。

“只是想到，若是还不下雪，这荒草枯枯的景象真是不甚好看呢。”

“不过最近的气温，很有下雪的征兆呢。兄长也要回来了吧。”

鱼住的羽睫颤了颤，她饮口茶，缓缓说：

“您挥刀的理由是什么？”

“诶？”

千寿郎发觉，鱼住借余光观察他的反应，而自己的迟疑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您真是个乖孩子。不过…”鱼住顿了顿，“太乖的孩子很容易受伤。当我看见乖孩子成全他人时，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他们可爱又可悲…所以，我总希望让乖孩子变得叛逆且不服管教。”

“您的意思是……”

“您应该清楚自己挥刀的理由。…总之，那样的刀太软弱。”

千寿郎就像是遭了雷击一样呆在一瞬，他的眼中忽然闪出泪光，让鱼住有些害臊。这样显得像是她在欺负小孩……

“您果然…”千寿郎忽然说。

鱼住歪歪头，一时疑惑。

只见千寿郎微微一笑：“您曾经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比刚才更洒脱一些吧，不过……嗯。”

“实不相瞒，听过您的话后我也慎重地考虑过这件事，只是我实在找不到我擅长的事……兄长那样辛苦，却还陪我练习，我……”

鱼住思考起来：“为什么那时的‘我’没有试着帮助您寻找擅长的事呢？”

“因为，”千寿郎的表情更难过了，似乎是羞愧，那绯红在衣领中若隐若现，“您说完那些话后，便发生了那件事……”

鱼住眼中清明，毫无气馁：“是这样…那么今天就试试吧！”

“诶…”

“我房里的书，您就随便看吧。”鱼住看起来兴致勃勃，“此外我还可以教你雕刻、三味线、琵琶…嗯，先瞒着炼狱先生吧？就把这个当作我和千寿郎君的秘密。”

“这怎么好…”

“懒于思考的人会服从世俗的力量，而勤于思考的人会探寻其内心深处的法则，而遭人唾弃也未必就不合理。因此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您很珍惜与兄长的时光，所以我仍然支持您修炼剑术，只是我仍希望您可以找到自己真实热爱的事物。…”

不知为何，千寿郎淡淡地笑了。“您果然没变…”

“…或许是吧。”鱼住看向庭院。已经没有枝叶的枫树下一株菖蒲花仍在秋风中摇曳，楚楚可怜的样子却显得坚韧。

千寿郎看着鱼住的眼。那双眼眸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金盏花，含着湿润的光，又带着几分将凋未凋的寂寥。当她凝视远方时，目光会变得格外遥远，仿佛穿越了无数个春秋，看到了那些已经逝去、却仍在记忆里飘摇的时光。

“我会努力的。……”千寿郎说。

鱼住本意是希望千寿郎自己去寻找他的意义，但现在看来，她似乎也给了千寿郎一种期望。她自知，但也清楚，这也只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明天甘露寺（Kanroji）小姐会到炼狱家来拜访，似乎是来找您的。”

“是那个粉头发的…”

鱼住对她唯一的印象是：她胸贼大。

千寿郎点点头：“甘露寺小姐作为柱之一，非常出色。”

“管她做什么…你也会在某个地方发起光的。不过说起来…令尊最近买酒的频率低了很多。”

“唔，这我倒是不清楚。”

鱼住冷笑：“说的也是呢，只有我像个跟踪狂一样每天去记录一个中年颓丧男子的一举一动。”

千寿郎被鱼住的话逗笑了。鱼住看见他的笑容，便也轻松了些。她放下茶碗不再正坐，而是屈起膝盖，前身靠在膝盖上，眼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千寿郎。

那笑意几乎是挑逗，让千寿郎手足无措。千寿郎的呼吸慢了一步，只是被兄嫂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难免不自在。这么美丽的女性…他慌忙移开了目光。

她哼笑一声，“这样，我倒是满意了。…”

“您指什么？”

鱼住摇头，“没什么。”她舒口气，忽然开口说：

“炼狱先生，似乎不太愿意说起我和他的事情。”

千寿郎神色凝重：“这样吗…兄长……”

“为什么？”

“兄长他作为鬼杀队的榜样，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人…但他内心深处，尤其是对您…是会自我怀疑的人。

“他只是不想让您伤心。……”

她望起庭院里那株孤零零的菖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