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梳毛的裴三小姐手上动作一顿:“要走了?”
“原本结契成功那天就该走的,但想着就那么走了有些遗憾。如今能看到三小姐否极泰来已是最好的收获,人情债两清,三小姐,山水有相逢,盼你早日走出头顶这片天。”
穿红戴绿的玉面郎君一改常态说着正经话,顺手递出一盒胭脂,没说用途,料想以这人的聪颖,难不倒她。
打铁的陈阿生临走送了一把锤子:“看谁不顺眼,砸一下,解气。记住,只能用三次,每用一次,效果减半。”
崔大娘从须弥戒掏出一块发黄的点心:“不能吃,能用,睡前扔墙院内,可以当只看家护院丢不了的狗。”
三人各自送出临别心意,扭头齐刷刷看向猫角落喝酒的老乞丐。
老乞丐一张老脸被看得脸皮发臊,一拍衣袖,内里飘出一道酒剑符:“元婴境下一剑斩!”
陈阿生朝他竖起大拇指,崔大娘笑了笑,玉面郎君轻啧一声:太平山的剑修了不起哦。
收下赠礼,裴矩思量片刻只身走到桌前,提笔悬腕,分别写下“福禄安康”四字。
一人一字送到手上。
她挠挠头,破天荒神情有些腼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老乞丐眸光一闪运起灵力覆盖薄薄纸张。
转瞬,白纸黑字只剩白纸。
本应落于其上的“福”字化作丝丝缕缕金光汇入他灵脉之中。
“……”
“……”
“……”
三人瞪眼不说话。
崔大娘叹为观止:“以自身气运为文,好漂亮的手笔,这一字出来,我送出的‘点心狗’可就上不得台面了。”
“好家伙!三小姐,你真是世上绝种的败家子啊!”
陈阿生嘴上说得震惊,下手比谁都快,火急火燎将蕴藏“禄”字的气运吸收完毕,咧开一口白牙:“嘿!怎么做到的?”
是呀,这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谁才是山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所有人都想得一个说法,等着少女解惑。
“动动心思就有了。”心血来潮有此一念,竟一试即成,裴矩笑道:“我也没想过会如此顺利。”
只是想着不能亏负于人,而自己有的,能被看上的,惟有那连大周宋权都要借的运。
玉面郎君作扶额状:“说好了要两清,喘口气功夫,又成我们欠你人情了。”
裴矩笑而不语。
他们没深究少女为何能鸿运当头、以气运成书。
都是修行中人,有些话说了犯忌讳、伤感情,遑论就是问了,三小姐能不能说明白还在镜子里呢。
小镇五年,见识了何为正儿八经吓死人的得天独厚,四人不枉一遭,转身,走得干脆痛快。
沣水镇一日之内少了开点心铺子的崔大娘,爱穿粉色衣衫做梦都想当女人的娘娘腔,少了窝墙根喝得醉生梦死的老乞丐,打铁的精壮汉子陈阿生。
而小叶楼上空,无中生有笼罩一重威光凛凛、杀气冲天的剑幕。
是离去的四人大笑着回赠少女纯澈无伪的善意。
仰头就能看到。
存在的意义正是被看到。
一个宋权若不够,再加上我们呢?
乌衣巷,男人揉揉仰得发酸的脖颈:“每月送往小叶楼的月额再加三成。”
他好像理解兄长耳提面命的用意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亡羊补牢,犹时未晚。
……
裴矩往小叶楼外挂了“闭门谢客”的木牌,以至于圆脸小姑娘兴冲冲登门,看见门口那牌子,差点哭了。
“少主别哭,老奴去叫门?”
“算了,裴姐姐有事忙,我改天再来。”
黄昏时分,不同装束的人从不同地方赶来,同一时间停在小叶楼外,见到谢客牌,又见上空锋芒闪烁的剑幕,默然无语。
这些裴矩都不晓得。纵使晓得,约莫也不在乎堵她家大门的是一伙人还是三伙人。
她在乎的不多,当下,惟有那一天恨不能睡十三时辰的猫儿。
“嵇狸。”
她罕见地喊狸花猫大名。
不是热热乎乎地喊“狸奴”,亦非肉肉麻麻地喊“心肝儿”,一脸正色的少女眉目清隽,一本正经撸袖叉腰:“你给我水里去。”
和猫说这样过分的话,不知道猫讨厌水吗?!
嵇狸脑门贴着张大大的“寿”字条,对上便宜主人愈发病弱苍白的脸蛋儿,梗着脖子,良心丧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