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被打肿的猪头脸,小姑娘语气没多少怜悯,冷冰冰道:“你家里人眼光不行,你也是个眼瞎的。倘若她是我亲姐姐,那就好了。”
“你傻啊。”
啪!
又是一巴掌。
……
伴生阁负责北门结契的是名其貌不扬的庄稼汉,抽着旱烟,眼皮耷拉着,嘴里喊着“下一个”,鼻尖先闻到一股猫味儿。
带着阳光暖融融的气息,干净温润里藏着一缕难以略过的死气。
他吐出一道烟圈,烟杆敲在桌角,掉落细细的灰:“你的猫快死了。”
裴矩稳稳当当站好,放下蔫头耷脑没精打采的狸花猫:“结契。”
“你是个有福的,万兽行那边连夜送来一只七品灵兽,给你预备的,你要是——”
“结契!”
碰上这么一位软硬不吃的主儿,庄稼汉直呼有意思,左看右看瞧不出只剩一口气的猫哪里好,干脆不折磨自个,问:“它可能撑不过结契仪式,你还坚持?”
“你说了不算,况且来之前它吃过东西了。”
虽然半道又吐得精神萎靡。
裴矩爱怜地轻抚猫头,眼神坚定:“速速结契!”
再不给结契就要掀桌子的架势,守门人手势顿起,一道道灵光自指尖流转,便听他震声一喝:“客请报家门——”
“裴矩,家住大沥边城,沣水镇,琼花巷,年十六,欲与狸奴结契。此志不移,此心不改,此生不弃……”
随着结尾“大道同修,命运相连”的契文出口,高挂阁楼的天地自鸣钟发出轰然巨响。
起先人们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出了何事,失去素常的冷静:
“天地共鸣?!”
“是谁引发了天地共鸣?”
“是裴家小子还是萧家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碎子?又或者帝京来的神秘少女?到底是谁?”
同一时间,人们都在问这话。
圆脸小姑娘笃定道:“是她。”
老奴满脸慈爱:“少主,人家的前程有了,该您了。”
他躬身抬手作恭迎状,小姑娘踩着皮靴大大方方走进伴生阁为贵客开辟的专属通道。
……
结契是什么感觉?
要问裴矩,她肯定会说,像是盛夏一口气喝了一碗白开水,寡淡无味,偏能解渴。
闭上眼,能清晰感受到狸奴心脏的律动,遗憾的是她的狸奴刚刚脱离死劫,这会儿昏睡着,无法睁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投来高傲不屈的眼神。
被自己养的伴生兽看不起,裴矩一点不恼。
她没养过猫,但猫不就是阴一阵晴一阵、勤一阵懒一阵、桀骜不驯的物种?
隔壁大娘家的猫见天儿偷鱼吃,偶尔也挨揍,野性上来打碎瓶瓶罐罐是常有的事儿,至今活得好好的。
别人家的猫能有使性子安享晚年的待遇,她的伴生兽,待遇只高不低。
“有劳了。”
她谢过大汗淋漓的守门人。
没去看他古怪到满脸写着邪门的表情,自顾自抱起从鬼门关溜达一圈的狸花猫。
真好,她可以修行了。
她有伴生兽啦。
少女喜上眉梢,眼底洋溢的喜色不曾遮掩。
以至于裴二十四见到她人,眼珠子好险没瞪出来:“见鬼了,难道还真是灵兽?你结契成功了?”
兴致大好,裴矩嘴角上翘:“知道是谁引发天地共鸣吗?”
裴二十四正纳闷呢,见不得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冷哼:“不会是你罢?”
“没错。”
“没什么?”
少女不理他,轻快走开。
小公子杵在原地,半晌,傻乎乎问随行在侧的大供奉:“您听清她……”
大供奉脸色复杂,不知怎的忆起修行多年所见的天骄们,心道:圆脸小姑娘话没说错,裴家上下有眼无珠,论得天独厚,福运双全,谁能越过三小姐?
从前不能。
以后,怕是也不能。
天地自鸣钟一响,有远见的少年们估计都会重温那些年被“裴三”支配的恐惧。
边城,要热闹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