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久到林枳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你说呢?”
林枳宴愣住了。
他说呢?
他要是知道,还用问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辞寒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走吧,”他说,“风大了,别感冒。”
林枳宴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回走的身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追上去,和他并肩走。
“哥哥,”他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季辞寒没看他,脚步也没停。
“自己想。”
林枳宴:“……”
他想了一路,想了一整个车程,一直想到家门口,还是没想明白。
车子停在林家门口,林枳宴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听见季辞寒说:“明天早上七点,还是这个时间。”
林枳宴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季辞寒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还想吃蛋挞的话,就早点起。”
林枳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他下了车,往家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季辞寒还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海边,季辞寒说的那句话——
“你说呢?”
他站在那里,看着车里的人,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想,他好像有点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不敢确定。
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确定。
他冲季辞寒挥了挥手,转身跑进屋里。
林枳宴回到家,直接上楼进了房间。
他把书包扔到一边,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刚才的画面——
季辞寒给他擦头发。
季辞寒在海边看着他。
季辞寒说:“你说呢?”
季辞寒说:“明天早上七点。”
他脑子里全是季辞寒。
他把手臂盖在眼睛上,深吸一口气。
不对劲。
他今天很不对劲。
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
他想起白黎的话,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加快的心跳。
十六年了,他从来没这样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忽然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季辞寒的消息:
【到了。早点睡。】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晚安。】
季辞寒回得很快:【晚安。】
林枳宴把手机扣在枕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床上。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季辞寒,想起十年来的每一个画面。
他想,如果那些“不一样”真的意味着什么,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好像……并不讨厌那种“不一样”。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明天再说。
但他在被窝里躺了很久,很久,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林枳宴就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了。
林妈妈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小宴?”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怎么这么早?不舒服?”
林枳宴拨开她的手:“我没事。”
“那你起这么早干嘛?”
林枳宴没说话,低头喝牛奶。
林妈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哦——”她拖长了声音,“等你辞寒哥哥呢?”
林枳宴差点被牛奶呛到。
“谁等他了!”他咳了两声,“我、我就是睡不着!”
林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林枳宴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他正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往门口跑。
林妈妈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林枳宴装作没听见,拉开门。
门外,季辞寒站在晨光里。
还是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还是那张淡淡的脸。但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早。”季辞寒说。
“早。”林枳宴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季辞寒,忽然笑了。
季辞寒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去买蛋挞。”
林枳宴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往那家面包店的方向开去。
林枳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他偏头看了一眼开车的季辞寒。
季辞寒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他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看什么?”季辞寒忽然问。
林枳宴连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季辞寒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往那个有蛋挞的方向开去。
十六岁的秋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