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此时已然揭去那无意义的伪装,露出下方真容。
无机质的蓝与绿对视,谁也没挪开视线。
“我不擅长谎言,也不认为真的能骗过你什么。所以实话告诉你,我见过的每一个你,每一个翁法罗斯,你的计划都成功了。”
或者说,来古士做的本就是一个不会失败的实验。
若铁墓诞生,博识尊看到第四时刻投身毁灭的终结,那就会毫不反抗接受铁墓的反入侵,智识的星神将会陨落。
若铁墓被阻止,那意味着博识尊的算数并非全知全能。
人……足以打破命途的束缚,博识尊演算中知识的边界,并非真正的终结,全知域只不过是个伪命题。
前者更好,不过后者也无妨。
从始至终赞达尔与博识尊之间都不是压迫与反抗,而是两位学者之间的驳斥。
但这学术论证牵扯太多人了,不止翁法罗斯,整个银河都成了牺牲品。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未来,杀死现在值不值当?
赞达尔给出的选择,是抹消了其他人选择的权利。如同博识尊的存在,同样清除了天才们的可能。
你所研究的一切课题,当你念头升起,博识尊就已然给出答案。
这对与赞达尔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可阿尔的心很小。
来古士对他的判断没错,比起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他更喜欢在大家冒险完之后,来民宿好好休息一下,精神满满开启下一次旅程。
所以说他是个机械男佣也没毛病啦!
但小厨男看到拯救朋友的机会,也不会吝于伸出手来。
“你做了什么?”来古士问。
冷静是天才必备的条件。知道自己计划已经一团糟,来古士并未歇斯底里的破防,而是毫不犹豫选择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阿尔知道计划最后一步也达成了,露出个浅笑,只是特制合成宝石打磨出的绿色双瞳似乎也带上些许温柔。
“在无数个世界里,当第四时刻导向‘开拓’时,一位星神将会诞生并陨落,换取这世界读档的可能。而后翁法罗斯会随着开拓的步伐,英雄们的故事会遍布星海,在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后,一颗新的星球将会从电信号走向现实。”
至于“毁灭”,基本都由天才们出手,其中大多数牺牲的是黑塔女士。
出于对博识尊的好奇研发的第四面镜,是这世界唯二可以强行接驳博识尊思维的道具。
另一个是铁墓。
这是故事原本的走向,是昔涟与白厄轮回三千万世才从来古士手中争取到的可能。
但太长了,故事的后日谈来的时间太晚了……
民宿十年来接待过很多客人,没有见到那个昔涟与白厄心心念念的未来。
而且传说会有被淡忘的风险,英雄故事也有被扭曲的可能。
这在银河并非没有先例。
拿民宿的员工来说,米沙与加拉赫,他们就是由记忆与传说塑造出来的存在。
米沙是米哈伊尔的过去,但他不是米哈伊尔。
加拉赫是那位虚构史学家为了匹诺康尼与友人创作的最后遗作,而今也混入了大量猎犬家系其他人的特征。
谁能保证在银河人口口相传中流传下的翁法罗斯,还是最初的翁法罗斯?
仙舟人人均寿数八百年,但饮月之乱过去还不到八百年,除持明外仙舟年轻一辈看到丹恒已经不认识了。
哪怕历代龙尊相貌气质有个八分相似,雨别的雕塑还屹立在显龙大雩殿。而丹枫与丹恒除了身高,以及丹恒伪装出的短发以及因为年龄所以更显稚嫩些的五官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也一样。
哪怕是彦卿这位云骑骁卫,看到刃的时候想到的也不是那位惊才绝艳的百冶,或是贪取不死的短生种应星。
他抓捕的只是星核猎手刃。
而且,除了这些偏差外还有个很大问题。
……昔涟怎么办?
她为了完成翁法罗斯的因果,在权杖内部从记忆踏上了终末。当翁法罗斯回归现实,她就能从中脱身吗?
或者说,哪怕翁法罗斯成了真正的星球,昔涟就敢脱离溯洄过去的道路,拉住开拓者寻找她的手回归人间吗?
这举动不相当于她抹除了自己成为浮黎的那个瞬间,打破过去的因果?
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个拥着爱诞生又为了爱沉睡的女孩,都不会去赌。
这也是为什么阿尔会在自己那边选择吞并了权杖,而不照抄成功案例的原因。
民宿来过一位吟游诗人,为了换酒给他们讲述过许多故事。
其中一个关于传奇冒险家的故事让阿尔印象深刻。
他不想未来某天,穹与昔涟变成汉斯与斯坦利。
银河的神明并不像提瓦特的魔神,祂们没有爱人的理念,只有为了执念不断前进,践行自己的命途。
可阿尔只有一个,他是某个已经断绝可能已然湮灭的世界最后的遗物。
归于群星之门的都是彻底走向终焉的世界,所以不存在平行时空,也不存在另一个阿尔。
理论上阿尔可以吞并无数个翁法罗斯,但想要保证他自我意识不升格,那吞并的权杖内数据必须合并同类项,最终变成一个世界。
而升格……这种话提都不要提,系统会发出尖锐爆鸣的。
毕竟,阿尔本质并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段不完整的木马。
对于世界而言,阿尔是最大的病毒,不可删除而且感染力极强。
这具身体是守护也是囚笼,所幸阿尔甘之如饴。
阿尔深吸一口气问来古士:“前辈,我…还有外面那些人,已经证明了您的实验命题是正确的。”
智识星神并非智慧的终点。
“所以,要不要与我一同进行下一项实验,让十二因子与这翁法罗斯,成为真正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