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难耐的高中生活,在6月的暴雨中迎来终结,整个城市都在为考生欢呼。
考前的那段时间,她很焦虑,害怕考不上心仪大学,每晚都熬到两三点才睡着。
理智上知道想那么多没用,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好像她的脑子和身体各过各的。
有一次她发了条深夜朋友圈,求助失眠该怎么办,没过几分钟薛澈在下面留言。
赵芷辛大喜过望,以为终于找到同道中人,立马切到聊天框,问他怎么还不睡。
薛澈:还不困,姐姐是因为什么睡不着?
赵芷辛一股脑把心里话全倒出去,夜晚总是感性,尤其是碰上学艺术的,她发过去一段又一段小作文,满屏都是她的大篇幅绿色泡泡。
发完之后她等了会,薛澈许久没回消息。
赵芷辛:我这样是不是很烦人?
薛澈:没有,我还没看完,马上。
赵芷辛汗颜,往上滑动手指,意识到看完确实是个大工程。
她切出去刷了会社交媒体,10分钟后薛澈发来一张思维导图。
里面详细梳理了赵芷辛焦虑的根源,一步步推导出原因,将她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灾难化想象全部可视化。
赵芷辛眼眶一酸,没想到薛澈竟然看得那么仔细,还专门给她画了图分析。
她不敢把负面情绪说给韩雨和方柏茉,怕影响她们的考前状态,只能一直默默忍受焦虑折磨,硬撑过去。
可当薛澈问她为什么睡不着时,赵芷辛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向他袒露真心。
她以为他最多只是公式化安慰一下,没想到薛澈接住了她的情绪,还很耐心地深入分析,从根源上解决了她的焦虑。
赵芷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次打下字又删掉,她心想,如果薛澈是女生,他们一定是世界上最要好的闺蜜。
薛澈:姐姐,你要比我还相信你自己才行。
薛澈:以后有心事一定告诉我,不要自己撑着。
薛澈:能让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眼泪模糊视线,赵芷辛吸了吸鼻子。
赵芷辛:好,谢谢你小澈。
薛澈:^_^晚安。
赵芷辛:晚安。
此后薛澈的思维导图如一根定海神针,在每个难以入睡的夜晚,帮助赵芷辛稳定心性,度过了考前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她把思维导图打印出来,做成护身符,考试时带着,心中莫名有股充实的力量。
高考结束,无数少年即将迎来人生新阶段。
·
彻底考完的第二天,薛澈在寝室收拾行李,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些不方便携带的日用品都在二手群里出掉了。
男生寝室的门敞开着,有学生家长进进出出,帮忙搬东西,也有女生趁机来看望男朋友。
薛澈在走廊上遇到赵港,他父母也来了,赵港看到他后热情地打招呼,还给他拿了瓶水,薛澈谢绝。
“别那么生分。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赵港想去拍他肩膀,薛澈侧身躲开,连个礼礼貌性微笑都没给。
处理完带不走的东西,薛澈只剩下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袋,他把手提袋放到行李箱上,一手推着行李,一手拿着手机回消息。
赵芷辛说还有1 0分钟到校门口,问他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进宿舍搬东西。
薛澈:不用,已经收拾好了。
他拍了张行李的照片发过去。
赵芷辛:你果然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
薛澈:^_^希望是个好印象。
高考一结束,地下小情侣们活跃起来,走在路上,随处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或者即将准备表白的男男女女。
快到校门口时,一名女生突然从旁边树林里冲出来,她的朋友跟在身后,给她加油打气。
女生低着头,两只手用力握着信封,重重地把它递到薛澈面前。
“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做我男朋友!”女生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薛澈刚要开口,女生又道:“如果不能做我男朋友,能不能至少看看我写的信?”
粉色的信封,上面画着精致的手绘,一看就很用心。
“谢谢你的认可,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抱歉不能接受你的心意。这封信里藏着你真挚的感情,它应该由一个能完整接纳它的人开启,而不是我。最后祝你前程似锦。”
薛澈不疾不徐说完,礼貌克制,如一阵微风似的离开,没有过多打扰,也没有多做停留。
这件事让他心生警惕,赵芷辛很可能也会收到表白,而且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往最坏处想,也许她已经答应了。
只是假设就让薛澈心如绞痛,像被硬生生挖去一块肉,他倾向于赵芷辛也喜欢自己,但不能百分百确认。
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他总是没安全感。
来到校门口,熟悉的车子已停在外面,赵芷辛穿着他送的裙子,浅绿色的A字连衣裙,裙摆如绽开的荷叶,衬得笔直的双腿如藕断般白皙。
她撑着遮阳伞,远远朝他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溢出的感情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热烈。
薛澈心下稍安,她能这么对他笑,至少说明他还有机会。
“赵叔,岳姨,风曜。”薛澈上前一一打过招呼,最后才故作不经意地把眼神放在赵芷辛身上。
眼中的直白炽热再也无法遮挡,浓烈深沉的感情,透过眼神传递出去,再神经大条的人也能感受到。
赵磊打开后备箱放行李。
岳书含笑看着两人,“什么时候返校?”
薛澈:“一周后。”
赵磊点点头,“到时候你说一声,我们送你去。”
岳书:“不用那么麻烦,让孩子们自己去就行,将来还要去外地上大学,先提前锻炼下。”
赵芷辛的返校时间更早,可以抽出时间陪薛澈回学校。
赵风曜雀跃道:“我能一起去吗?”
岳书笑着摸摸他的头:“你问问哥哥姐姐愿不愿意。”
赵风曜眼神巴巴地看着赵芷辛,他知道问薛澈没用,最后还是要听姐姐的。
赵芷辛爽快答应,“没问题,等小澈估完分,我们可以去附近城市旅游。”
赵风曜高兴地蹦起来,“姐姐万岁,姐姐万岁!”
“好啦上车,回去给你们接风洗尘。”赵磊大手一挥,打发众人上车。
岳书:“那今天的消费都由赵老板买单吗?”
赵磊:“必须的。”
“听见了吗孩子们,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尽管来,别给赵老板省钱。”
赵芷辛和赵风曜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好!”
在邻市折腾到下午才回去,岳书趁机大买特买,买了很多衣服鞋子包包,赵芷辛买了几本画册和盲盒,赵风曜买了很多零食,而薛澈什么也没买,跟在后面默默拎包。
赵芷辛:“你怎么什么都不买,我们都买了很多,你别不好意思。”
薛澈坦然道:“确实没有想买的。”
路过数码产品店时,赵芷辛拉着薛澈进去,强制性让他选一件,命令道:“不买,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店。”
薛澈哭笑不得,最后选了一块运动手表,赵芷辛看着手表不错,也选了一块。
她没注意自己选的是情侣款,薛澈见状,悄悄换成了和她配对的情侣款。
结账时,赵芷辛眼疾手快扫了脸,由她付款,回去后可以找赵磊报销,如果是薛澈付款,她猜他大概率不会。
回到家7点多,路上大家吃了点心、水果,这会都不太饿。
赵磊一回来就钻进书房,岳书在客厅和闺蜜打视频电话,赵芷辛回屋换衣服卸妆,赵风曜在房间自娱自乐,玩奥特曼打怪兽。
薛澈在房间收拾行李,他的脖子上还挂着木牌项链,里面藏着他不可说的秘密。
考前的那段时间,他也有自己的心理问题,关于他和赵芷辛,关于他未来的选择道路。
他并非无懈可击的超人,只是习惯性独自一人隐忍解决,他想在赵芷辛面前装得强大,努力成为她可以依赖的人。
压力大到快要崩溃时,他就请假去校外开房,躺在一张张只有她的照片里,任由自己堕落成瘾,他弄脏过很多照片,又补充了很多新照片。
他嘴中含着项链,灵活有力的舌尖挑弄着挂坠,吮吸,舔舐,用无限接近的遐想满足横征暴敛的欲望。
最难忍受的时刻,他冲动得想打给她,让她听到他的痛苦煎熬,卖惨装可怜求她垂青,施舍给他一点温存。
薛澈可以肯定,以赵芷辛的心软程度,只要他毫无尊严地犯贱,低声下气,卑微渴求,她一定会怜爱他,舒缓他的痛苦。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她真正的完整的全部的爱,而不仅仅是满足欲望。
他希望,她的灵魂自愿被他的灵魂吸引。
薛澈思考计划,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推进关系更进一步?
·
赵芷辛返校当天,薛澈坚持陪她一起回去,不仅仅是送到校门口,还要跟她一起进教室。
“你又不认识我的同学,去了干嘛?”赵芷辛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跟来。
薛澈微笑,“去认识你的同学。”
赵芷辛:“……”
“事先说好,我到时候可能很忙,没工夫管你。”
薛澈:“明白,我会找到自己该待的位置。”
“什么位置?”
“赵芷辛的家属。”
赵芷辛觉得好笑,弟弟就弟弟,还说什么家属,搞得怪正式的。
返校没那么多纪律规矩,学生们都穿着自己的衣服,教室热闹得像菜市场。
赵芷辛和薛澈从后面进来,有几个同学回头看,教室里莫名其妙突然安静。
一安静,所有人都在找原因,最后就是所有人都看向后门的两人。
赵芷辛有点尴尬,想着要不打个招呼缓解下,“嗨,好久不见。”
她带着薛澈坐在最后面的空位,那里没人坐,常年空着。
教室静了会又乱起来,坐在赵芷辛前面的人回头道:“芷辛,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吃那么好。”
“不是,他是我……”
薛澈拧开水递给她,“姐姐喝水。”
前桌听到瞪大眼,“还是个弟弟,赵芷辛你原来年下男。”
赵芷辛冷不丁被打断,又要解释,被薛澈按住手腕。
他倾身耳语,在外人看来很亲密。
“如果姐姐不想被不喜欢的人表白,最好拿我当挡箭牌。”
赵芷辛恍然大悟,觉得薛澈想得真周到。
刚结束那天她就收到三个男生的示好,紧急找韩雨和方柏茉商量该怎么婉拒。现在有薛澈这个现成的借口,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行,那就先借你用用。”赵芷辛严肃脸。
薛澈眉目藏着温柔的笑意,“请姐姐随便用我,不要客气。”
赵芷辛: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估分、选报志愿、领取毕业证一上午解决,班长提议,中午和班主任一起聚餐,多数人都同意。
赵芷辛想着同学聚会不好带上薛澈,于是去找班长商量,“我能不能不去了?钱我照样A。”
班长:“可以,自愿参加,不强求。”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薛澈站在走廊,双臂随意搭在栏杆上,如小山般的脊背微微弯曲,眺望着远处的人工湖,脸上表情疏离厌世。
待机状态的他,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路过的人会因为他优越的外形打量几眼,但没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赵芷辛跟玩得好的几个同学告别,约定以后常联系,来到走廊,“回家吧。”
薛澈眼神一顿,指了指她离去的同学,“你不去参加同学聚会吗?”
赵芷辛摇头,“不去了,我们回家吧。”
薛澈能猜到她为什么不去,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水光潋滟的狐狸眼变得夺情摄魄,“姐姐是因为我才不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