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山因:不是我付的,是薛澈。
赵芷辛微顿,扭头看向低头滑手机的薛澈,他眼皮垂下,连带着浓密的睫毛,面色冷淡,一副厌世疏离的表情。
她分神想道,原来待机状态下的薛澈是这个样子。
“饭钱是你付的?”
薛澈抬头,暖色缓缓从眼底浮现,眼睛微懒地眯起,嘴角勾起,“第一次见你的朋友,理应我请。”
“哪有什么理应?你是作为家属去的,茉茉还带了她妹妹呢。”赵芷辛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我让他们把钱给我,我再转给你。”赵芷辛边说边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薛澈好整以暇瞧着她忙碌的手指,无视掉刚才的话。
“转过去了,你收一下。”
薛澈收回视线,“电影快开场了。”
赵芷辛看下时间,还真是,“那走吧,你记得收啊。”
电影内容一般,部分画面过于血腥,薛澈下意识捂住赵芷辛的眼,被她拍开。
她埋怨似的瞪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太小瞧我了”。
薛澈摸摸她的头,像在捋顺毛。
电影过半,赵芷辛的爆米花桶空了,她看了眼,抱着个空桶继续看。
薛澈把自己那份满的换过去,空桶放在脚边。
赵芷辛很满意,继续边吃边看,高兴得脚尖翘起。
电影结束散场,赵芷辛手里那桶也空了,她尴尬地看了眼薛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都怪电影太烂,不吃点东西看不进去。”
薛澈把两只空桶扔进垃圾箱,“嗯,我懂。”
赵芷辛明显感觉腹部鼓起,衣服有点撑,她努力吸肚子,想恢复到吃饭前的水平。
一直收腹很累,等电梯时,赵芷辛放松身体歇息,就这一个疏忽,一只罪恶的手趁机抚上去。
“姐姐,你还吃得下晚饭吗?”
薛澈只是轻轻摸了下,像在摸西瓜,赶在赵芷辛打他前收手,笑得蔫坏。
“我回去跳个操就能瘦下来。”赵芷辛瞪他一眼。
薛澈:“哦,我没说你胖。”
赵芷辛懒得和他拌嘴,觉得幼稚,一直没接话,再次收腹。
电梯门开,薛澈率先拉着赵芷辛进去,把她怼在墙角,自己用身体隔开其他人。
人挤人的电梯里,赵芷辛独享一方空间,她从没有离薛澈那么近过,两人面对面站着,她的胯部堪堪蹭着薛澈的大腿。
赵芷辛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葡萄柚香气。
他偷用她沐浴露了?
“你……”
嘴巴被捂住,赵芷辛微微瞪大眼,疑惑地看着他。
薛澈却垂着眼,视线飞快从某处移开,藏在头发下的耳朵悄悄染红。
他的手掌炽热干燥,掌骨宽大,一只手能覆盖住她的下巴和颌骨。
赵芷辛不想在电梯里吵,只能维持现状,打算等出了电梯再跟他算账。
空气越来越热,赵芷辛心跳得很快,她失神地盯着薛澈的喉结,脑子里蹦出一个字,大。
她不知从哪看到,那里大,那里就大。
薛澈的手和喉结都大,所以……
打住!她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赵芷辛下意识舔唇,舌尖不小心蹭到薛澈掌心,陌生的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愣。
那一瞬间,薛澈全身过电般颤栗,险些要压到她身上,他眼神一点点往上蹭,直到咬住赵芷辛的视线。
对上眼的一刻,赵芷辛恍惚以为自己被一条黑蛇缠住,蛇身上的粘液裹满她的全身,从头到脚将她全部吞吃入腹。
她心中一惊,被薛澈陌生的样子吓到。
一楼到了,人群陆续涌出。
薛澈移开手,拉着赵芷辛朝外走,他一直低着头,碎发挡住眼,嘴角紧紧绷着,颈部线条僵硬。
又没控制住。
越是靠近她,他越容易失控。
可不靠近她,他又会痛苦。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过冰淇淋铺子时,薛澈停下问她,“姐姐你想吃吗?”
“你当我是猪啊?”赵芷辛轻踢他一脚。
薛澈笑了笑,“忘了你不是。”
“找打!”赵芷辛追着他锤,薛澈不躲,笑着迎接。
气氛回归正常,谁都没主动提刚才对事。
赵芷辛:“去负一楼买点东西就回家。”
“好。”
薛澈想去牵她的手,赵芷辛假装捋头发,躲过去。
“……”
果然还是吓到她了,多日的努力又回到原点。
赵芷辛去了鲍记,按照家里每个人的口味买了点心,还买了不少新品。
她记得薛澈喜欢吃甜的,买了很多甜味高的鸡蛋糕。
付款时,她坚持自己付,还抢过薛澈的手机。
后面有人排队,薛澈不想耽误别人时间,只能妥协。
东西都在薛澈手里拎着,赵芷辛两手空空。
“好重,姐姐你也拎一袋吧。”薛澈那一袋轻的给她。
赵芷辛撇嘴,接过,“哪里重了,你是想偷……”
薛澈用空出的手牢牢抓住她空着的手,若无其事目视前方,嘴角噙着计谋得逞的笑。
“……”
他怎么对牵手那么执着?
上扶梯时,薛澈松开,总觉挡在赵芷辛身后,回到一楼时,他再想去牵,被早有准备的赵芷辛又躲过去。
快出商场门口时,两人听到身后有人喊。
“薛澈?”
赵芷辛身子一顿,下意识去看薛澈,薛澈趁机握住她的手,加快脚步。
“芷辛,等等。”
黄月盈匆忙跑来,刘海凌乱,她上衣穿着无袖印花马甲和白衬衫,下面是棕色束脚裤,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厚底蛋糕鞋。
明显看出她特意搭配过,一眼看上去很舒服。
赵芷辛感知到,与上次见面相比,黄月盈这次自信很多,她眼中的底气更足。
“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黄月盈跟赵芷辛打了声招呼,又对薛澈道:“好久不见,你在新学校过得还好吗?”
薛澈没什么表情,“还行。”
黄月盈点点头,弯起的嘴角露出两个酒窝,“那太好了,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可拖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赵芷辛预感对方一两句说不清,提议道:“要不找个地方慢慢聊?”
“不用。”
“不必了。”
薛澈和黄月盈同时开口,赵芷辛眨眨眼,尴尬一笑。
“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黄月盈低头咬了咬嘴,下嘴唇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薛澈,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喜欢你,可你总是不搭理我,后来上了初中,我们分到一个班,我心里特别高兴,以为能和你成为朋友。”
“我知道,那只是我一厢情愿,我太渴望和你做朋友,甚至不惜误导别人以为我们很熟,因此对你产生了不好的影响,我发誓,当年我从来没有传过你的流言……”
也没有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澄清。
黄月盈眼眶发红,泪水快要溢出,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原本没打算今天坦白,可看到薛澈握住赵芷辛手的瞬间,她突然释怀,心中涌起和过去的自己割席的勇气。
她要轻装上阵参加青林大学的少年班考试,她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也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可我还是要说很多对不起。”黄月盈压着眼泪,提起一口气,直视薛澈的眼睛,准备承接讽刺责备。
可他却很平静,对黄月盈所谓的“伤害”“愧疚”毫不在意。
“嗯,知道了。”连嗓音也很淡。
赵芷辛从薛澈胸前的包里掏来掏去,拿出一包纸巾,递给黄月盈。
“谢谢。”黄月盈接过,攥在手里。
赵芷辛说不出安慰的话,也不想指责,她像个局外人似的,什么都不了解。
黄月盈重新露出笑容,“后会无期,祝你们前程似锦,以后再碰面就装作没看见吧。”
她挥挥手,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走吧姐姐。”薛澈轻轻晃了下她的手,眼神柔和。
赵芷辛:“你……没事吧?”
“有事,姐姐想怎么安慰我?”薛澈得寸进尺,试探性想去搂她的肩膀。
赵芷辛推他一把,心想他还有心思贫,应该没事。
她不急着问,如果薛澈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
回到家,赵芷辛把糕点放客厅,赵风曜闻着味跑来,开心地围着她和薛澈转圈。
赵芷辛回屋换下裙子挂起,又翻开水洗标,庆幸这条可以干洗。
晚饭前岳书回来,赵芷辛吃了几口就饱,回房间画画。
画到十点多,赵芷辛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薛澈还没收钱。
她想去隔壁催一催,一开门,就见薛澈站在昏暗的走廊上,身型轮廓漂亮得像杂志模特剪影。
“你在这扮鬼呢?吓我一跳。”赵芷辛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磨砂玻璃外面黑乎乎一片,赵芷辛快速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后发现薛澈还在。
“你被定身了吗?打算在走廊站一晚?”
赵芷辛感觉薛澈不对劲,凑近去看,不期然对上一双执拗的眼。
“你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她以为是黄月盈的道歉让他回忆过去的痛苦,安慰道:“都过去了,向前看,你还有我们。”
薛澈:“姐姐能抱抱我吗?”
赵芷辛犹豫,想到现在穿的睡衣自带胸垫,也不是不可以。
她张开手臂,薛澈顺势弯腰贴上来。
原本赵芷辛只想意思一下,但薛澈却把这个拥抱压得很实。
很重,很热,很挤。
赵芷辛感觉胸脯被压得疼,难受地哼了声。
“她影响不到我,我是为另一件事烦。”薛澈在她耳边低语,低频的嗓音振得耳膜很舒服,“我也有个从小就喜欢的人,可我永远没办法告诉她。”
赵芷辛心下一沉,潜意识有个答案。
“姐姐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