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澈听得入神,思绪跟随艾米一起进入蘑菇森林,他再次抬起手,向赵芷辛抓去。
这次赵芷辛看到,主动把手递过来,塞进他的小手心。
热腾腾肉嘟嘟的,还有一层薄汗,赵芷辛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捏捏柔柔。
“我们也会分开吗?”薛澈声音文文弱弱,浸透着沮丧。
故事的结局很好,艾米收获了新奇的体验,还有新朋友,最后还和外婆团聚。
但在薛澈看来,一直寻找艾米的外婆很可怜,她没有艾米那样热衷于冒险的心,她肯定很担心艾米,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见到艾米的那一刻,才会高兴。
赵芷辛把额头抵在薛澈的小手上,“不会,我们是家人,家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
葡萄柚的香甜钻入鼻尖,薛澈的嗅觉略有恢复,闻到了属于赵芷辛的气味。
关于“家人”的含义,父母没来得及教给他便去世,此时此刻,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女孩,坚定开朗地告诉他:
“我们是家人,家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
这句话像是咒语,神奇地平息了稚子的不安。
赵芷辛把薛澈的小手塞进被窝,又细心掖好被角,像岳书那样,俯身亲吻他发热的额头。
“快点好起来吧,薛澈。”
·
下午三点多,薛澈的体温降下。
岳书找出专门给他买的居家服,放在床头,让他换好后去客厅看电视。
珊瑚绒的衣服上有着独特的香气,和赵芷辛身上的一样,薛澈抱着衣服,把脸深深埋进去,闻了好长一会。
岳书给他调出赵芷辛平时最爱看的动画片,去厨房洗水果。
薛澈对电视不感兴趣,坐在客厅的卡通小凳上,面朝大门,眼巴巴盼着赵芷辛回家。
很像一只等待主人放学的幼犬,老老实实蹲守在原地,时不时急切地哼唧两声。
“中午吃的不多,现在饿不饿?先吃点水果垫垫。”
精致的果盘摆在茶几上,薛澈连看都没看一眼,执着守着大门。
岳书哭笑不得,想拉他去沙发,温声细语道:“姐姐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放学,看会动画片,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薛澈迟缓地从岳书手中抽出胳膊,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小脑袋垫在上面,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更加执拗。
岳书没办法,只能由他去,担心以后怎么办。
赵磊说过,薛澈之前在幼儿园被欺负,抗拒上学,接回来后打算先在家养一阵子。
现在看来,如果把薛澈留在家,他除了枯等一天赵芷辛,什么也不能做。
况且,从私心上讲,岳书也不想被迫留在家里看孩子,她需要有自己的时间。
岳书给薛澈喂了两次水,领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眼见赵芷辛马上放学,隐忍一天的牌瘾又犯了。
“在家乖乖等姐姐昂,阿姨有事出去一下。”
薛澈目送岳书出门,脸上没什么情绪。
钟表滴答走针,天色渐暗,客厅内笼罩着无处不在的阴影。
一天时间并没有让薛澈熟悉这座冰冷的房子,无论在哪个家,陪伴他最多的都是些默默无闻的死物。
了无生气的物件,正在慢慢蚕食薛澈贫瘠的情感土壤。
虚无感再度来袭,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藏匿得更隐蔽,在灰暗的地板上、家具之前的缝隙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角落中。
它们亢奋凶猛,趁薛澈落单时大举进攻,无情地将他撕成碎片,碾作尘埃,挥洒在稀薄的空气中。
坍塌下坠,粘稠的胶状物质堵塞血管,肺部逐渐呼吸不到空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他。
薛澈突然站起,碰倒了小凳,刺耳的响声像野兽吼叫,怪物准备扑上来。
指纹解锁的提示音响起,赵芷辛提着两串千纸鹤回来。
“小澈?你好啦!”
赵芷辛啪一声按开客厅灯,兴致勃勃晃动手中的千纸鹤,“这是我和茉茉给你折的,许愿你早点好起来,待会我们把它挂在你床头上。”
赵芷辛牢记岳书的叮嘱,换好居家服、洗干净手再去碰薛澈。
他们一家四口都有着同款居家服,和毛巾的颜色一致。
赵芷辛给了薛澈一串,两人一边系一串,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在空中旋转。
“真好看,有千纸鹤保佑你,以后就不会生病啦。”
薛澈没看千纸鹤,眼神一如既往盯在赵芷辛身上。
赵芷辛皱皱鼻子,把他的脑袋摆正,“别看我,看千纸鹤。”
张着一对翅膀的千纸鹤看上去都一样,唯有左边最后一只比较特别,它是橙色的,和赵芷辛居家服的颜色一致。
薛澈突然抱住赵芷辛,他个头矮,只能紧紧搂住她的腰,脸颊恋恋不舍地蹭着珊瑚绒,幻想自己被抚摸。
“姐姐……”
赵芷辛能感受到他不安的情绪,当初她第一次去幼儿园,也曾这样抱住温柔的女老师。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赵芷辛从房间里拿来更多故事书,打算一本一本讲给他听。
薛澈头靠在赵芷辛胳膊上,和她一起看着书页,尽管不认识上面的字,但还是跟随她的指尖,一行行看过去。
虚无暂时蛰伏,等待下一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