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岳书惦记着回家给孩子做饭，结束牌局回家。
进门客厅漆黑，只有赵芷辛的房间亮着灯，不时传来银铃般笑声。
岳书心底软成一片，没想到女儿那么快就接纳了薛澈，“辛辛，妈妈回来啦！”
急促欢快的脚步声像是鼓点，由远及近，赵芷辛穿着蓬蓬公主裙，赤脚扑进岳书怀里，甜甜喊妈妈。
岳书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一口，问她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赵芷辛憋了一肚子话，掰着小手指头一件件娓娓道来，母女俩聊得投入，几乎快要忘记薛澈的存在。
直到门边探出一颗怯生生的小脑袋，岳书才回过神，笑着冲他招手，“小澈快出来，听听姐姐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薛澈缩回脑袋，迟迟不敢出来，只有一道矮小孤弱的影子从门口延伸到客厅。
“我去把妹妹领出来。”赵芷辛自告奋勇，又噔噔噔跑回屋，用一个巧克力糖豆哄薛澈出来。
两个穿着公主蓬蓬裙的娃娃手牵手走出，活脱脱两姐妹似的，岳书看到薛澈羞赧的样子，忍俊不禁，扶着额头一时无措。
“辛辛啊。”
赵芷辛不明所以，还炫耀式地拉着薛澈转圈圈，“妈妈，妹妹穿这条裙子很好看，我想送给她。”
薛澈一只手被赵芷辛握着，另一只手扯着裙摆往下拽，低着头不敢看岳书。
“薛澈是弟弟，男孩子不穿裙子的。”岳书耐心解释。
赵芷辛瞪大眼睛“啊？”，下意识松开薛澈，撅着嘴跑到岳书怀里撒娇，“我想要妹妹，妹妹能陪我一起穿裙子。”
“弟弟不乖吗？弟弟不是也陪你穿裙子了？”岳书又亲她一下，“你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吗？难道因为弟弟不是妹妹，就不跟他玩吗？”
赵芷辛皱褶眉头看向薛澈，后者也可怜巴巴看着他，目光渴求期盼，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的小狗。
她不喜欢弟弟的原因是觉得弟弟太淘气，班上的男孩子都很可恶，经常弄坏花草，在别人课本上乱涂乱画，还总是惹老师生气。
“嗯……薛澈是很乖……”赵芷辛还在犹豫，她并不清楚区分弟弟和妹妹的根本性标准，只是简单地把乖巧漂亮的孩子当成妹妹，淘气好动的当作弟弟。
况且当时薛澈穿着碎花样式的套头衫，头发长过耳朵，五官精致好看，睫毛很长，一眼看过去很像妹妹。
岳书循循善诱，“既然弟弟很乖，那以后还要不要和弟弟玩？”
赵芷辛又看薛澈，小狗好像在摇尾巴，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惹人怜爱。
“要！”
赵芷辛跑过去抱住薛澈，她个头比他高一些，摸摸他的脑袋和肩膀，“我喜欢薛澈，薛澈是我的好朋友。”
小女孩身上有葡萄柚的香味，怀抱温暖舒适，薛澈心中悬浮的紧张随之缓缓落地，局促的动作放松下来。
在很多概念和意义搞懂前，他只想亲近赵芷辛，来自同龄人的接纳，是对不安的雏鸟最好的抚慰。
岳书打发两个孩子去把衣服换下来，又打电话问赵磊是否回家吃饭。
赵磊表示薛澈第一天到家，肯定要吃个团圆饭，七点前回来。
·
厨房里，岳书洗干净菜，正准备切，忽然看见女儿鬼鬼祟祟溜进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机密。
“妈妈。”赵芷辛扯扯她的衣角，岳书蹲下身倾听，“怎么了。”
“薛澈果然是弟弟，他下面有小蘑菇。”赵芷辛一脸严肃笃定道，见岳书表情愣住，以为她不相信，“真的，哼哼弟弟出生的时候，下面也有小蘑菇。”
岳书：“……”
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复杂的心情，岳书目光严厉道：“辛辛啊，女孩子和男孩子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小内裤包住的地方不能随便碰，答应妈妈，以后不要碰别人的，也不要让别人碰你的，好吗？”
赵芷辛第一次见岳书这样，被她的眼神吓到，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气馁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岳书摸摸头，“去玩吧。”
赵芷辛转身要走，欲言又止，踟蹰片刻，“我不是故意的，薛澈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还漂亮，我不相信他是弟弟，老师说真相是实践出来的，所以我就……”
岳书知道女儿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蹲下身温声道：“妈妈知道，辛辛对薛澈没有恶意，只是你现在还小，不懂男女有别，很容易被坏人欺负，也会无意之中伤害到别人，妈妈是想提醒你注意。”
赵芷辛心情稍霁，又笑起来，“嗯！我一定牢牢记住，男女有别！”
也不知道女儿到底是否真正懂得，但岳书总算放心，给她两块切好的苹果，“和弟弟一起吃吧。”
“好～”
小女孩像小鸟似的飞走，童稚的笑声让人愉悦。
儿童房内，薛澈换好自己的衣服，挨着床边抱膝坐下，每当他感到局促的时候就会这样，缩小自己，降低存在感，从而避免被厌恶。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薛澈脸颊热热的，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他不明白赵芷辛让他这么做的含义，只是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但看到她带着惊讶的表情匆匆离开后，他还是忍不住情绪瞬间跌落。
视线移向换下的裙子，薛澈心想，是不是只要他再次穿上，她就会拉着他的手，对他笑，和他一起玩？
“弟弟，我们吃苹果。”
赵芷辛举着两块削成兔子造型的苹果块回来，一眼望去竟没找到薛澈，“薛澈？你在吗？”
听到女孩叫自己，薛澈小狗又摇起尾巴，颠颠从角落里出来。
赵芷辛把苹果给他，“弟弟吃，很甜哦。”
薛澈双手捧着比他手掌还大的苹果，咬了口，留下一块小牙印，清甜的汁水顺着舌尖一路向下，甜进心里。
“我们去看电视吧。”
赵芷辛拉着他出去，薛澈顺从跟在身后，眼神一直黏在赵芷辛后脑勺，仿佛安装了GPS装置。
没多久，赵磊回来，手里拎着给孩子买的布丁甜品。
赵芷辛欢快扑上去，这是她欢迎父母的方式，也是这个家长久以来形成的有爱传统。
“小澈，来抱抱。”赵磊半跪在地，一只胳膊揽着赵芷辛，腾出另一边留给薛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