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了一下灯光,阿古拉尴尬地垂下头:“我…我叫阿古拉。”
四个评委相互对视一眼:“这…就没了?”
阿古拉也无从开口,眼神不自觉乱瞟,看到了右后方的安烨。
他着急地看着阿古拉,指着几张纸,做出“台本”的口型。
台本。
台本写的是什么。
“我是蒙古族…”
实在想不起来接下来的,阿古拉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能直接开始表演吗。”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急不可耐”、不打感情牌的选手,四位评委都稀奇地相互对视一眼:“好,你开始吧。”
松了口气,阿古拉坐在椅子上,架好了马头琴。
看着他前面空空荡荡的谱架,秦玄墨有些好奇他能表演出个什么。
空灵悠远的哼唱响起,在演播厅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回音让人回味无穷。
那声线清透得像草原的月光,不沾半点尘埃。调子缓缓扬起,像云絮在蓝天上慢慢飘,拖腔的轻颤像星光在草叶上跳。
这曲子没有繁复的起伏,只是顺着无边的草原自然舒展,一字一腔像泉水淌过青石,在草原上漫开,清冽又温柔。
歌声止,取而代之的是柔婉的琴声。
初听时,只觉那琴声贴着耳膜滑过,琴箱的共鸣温和而不刺耳,也不飘忽。
阿古拉顶弦的动作轻缓却也有力,像手指轻轻摩挲着被岁月浸染的年轮,每一个音的起落都带着时间的厚度。
偶尔的泛音凌冽清脆,像草原上的星光落进琴声里,细碎而明亮。
他们仿佛感受到风从草原腹地吹来的清凉,闻到马蹄踏过软草的清香,看到流云掠过远山的飘扬。
弓尖一发力,弦音陡然拔起,像骏马挣脱缰绳奔出草场,像风卷着草浪翻涌,带着草原的辽阔与凛冽。
最后一声落下,琴声戛然而止,像马鸣长空,余音在依旧在耳畔缠绵。
演播厅一时间沉默无言。
一位评委反应过来,不自觉站起来鼓掌,随后整个演播厅的观众都跟着送上掌声。
阿古拉有些无所适从,站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砰”,秦玄墨突然按下了灯:“我先按的,都别跟我抢啊!”
其他三个人反应过来,这才想起来,跟着按下了灯。
主持人来到台上控场:“四位老师居然同时爆灯!看来这位选手深受各位老师的喜爱啊。这说明阿古拉选手可以直通决赛,拥有和一位老师合作创作的机会。那阿古拉选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古拉尴尬开口:“谢…谢谢?”
这出其不意的恢复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秦玄墨拿起话筒:“阿古拉,是吧。你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
阿古拉:“《赞歌》。”
秦玄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阿古拉:“这是由蒙古族民歌《正月马》改编来的,是大型舞蹈史诗《东方红》的选曲之一,表达了蒙古族人民的豪迈。”
秦玄墨笑了一声:“说起这些你倒是滔滔不绝的了。你的马头琴和唱歌是从小学的吗。”
看着秦玄墨温和的笑脸,阿古拉点了点头。
“秦老师你怎么一直占着人家啊,”杜朗英开口调侃,“阿古拉。能说说你今天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吗。”
他们并没有听到统一的“实现梦想”、“节目名气大”、“喜欢某个评委的曲风,想和偶像合作”等回答,反而是阿古拉过于直白的:“他们说来了可以给我钱。”
四个人都被震惊到了,互相对视一眼后都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
“阿古拉,”杜朗英好笑开口,“钱呢,是身外之物。你就没有更高的追求吗,比如对音乐的热爱和抱负?”
“杜老师,”秦玄墨打断,“人家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说句不好听的,在座的各位来参加这个节目,就完全是为了帮助别人实现音乐梦想,一点酬劳都不考虑吗。我看你签合同的时候把分成报酬那一块研究得很细致啊。”
心里清楚两个人因为风格市场相近互相看不惯,其他两个评委幸灾乐祸地对视了一眼。
观众席的黎盼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四位评委对这位选手都很感兴趣啊。”主持人及时控场,“那这样,不如四位评委都来拉拉票?看看这位选手到底会选择哪一位。”
左边的周密山率先发言:“阿古拉,你的民族风格很突出。而我作为苗族,也有得天独厚的民族优势。你加入我的团队,我们的融合一定能创作出更新颖更独特的作品。”
方晨歌接过话头:“阿古拉,民族特色固然新颖,但是把民族特色融入到普遍曲风之中,并诞生新的大众化的作品,我觉得这个成就要比把两个本就独特的东西混合成新的独特更加有吸引力。通过独特把普通变得独特,才更加深入人心啊。”
杜朗英:“阿古拉,我手里有最顶尖的制作团队,你加入我的团队,一定能最大程度发挥你的能力和特色,也能学到很多音乐之外的东西。同时,我也要提醒你一句…”
杜朗英不易察觉地瞟了秦玄墨一眼:“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要选了某些道貌岸然,说一套做一套的人。那样不说别的,整个人生都会受影响啊。”
阿古拉跟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秦玄墨,后者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笑意盈盈地举起话筒:“阿古拉,我呢,没有周老师的民族优势,没有方老师化普通为独特的魄力,更没有杜老师的巧舌如簧。你是新手,我也差不多。在地位上,我们是平等的。无论行业,任何作品的诞生都需要平等宽松的创作环境,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我不会把你当做我的学员队员,会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我们一起为创作出好的作品而努力。”
杜朗英皮笑肉不笑:“论起巧舌如簧,秦老师刚刚那一番话还真是让我甘拜下风啊。空无一物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秦玄墨不想理他了,放下话筒示意主持人继续。
“看来四位老师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啊,”主持人转向阿古拉,“那阿古拉选手,在你心里,有没有选择了呢。”
阿古拉的眼神在四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杜朗英身上。
杜朗英扬起志在必得的微笑,打算起身上台完成接收学员的流程。
阿古拉在心里不停地盘算。
他谁都不想选,只想拿到钱赶快回家。
他也不知道录个节目怎么还要做选择,还得创作什么作品,以为来露个脸就行。
可既然来了,为了医药费,还是要完成。
想到刚进入大厦时秦玄墨温和的笑脸,阿古拉指向秦玄墨:“我选她。”
杜朗英的笑僵在了脸上。
秦玄墨有些没想到。她本来就是看这人老实木讷,想着逗着玩一玩,说了些虚得不能再虚的东西让他知难而退,没成想这人直接迎难而上了。
秦玄墨好笑地挑了下眉:“你选我?比起他们,我可给不了你什么。”
点了点头,阿古拉掷地有声地开口:“我选你。”
笑了一声,秦玄墨站起身:“好,既然你选了,我也不推脱。那之后就多多关照了?”
“好。”
秦玄墨来到台上,看着阿古拉过于高的个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但她还是带着温和的笑脸拍了拍他的胸脯:“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