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裴驰的脊背撞到墙上,没等他反应,鼻梁上的眼镜被裴郁拿掉踩了个粉碎。
他的儿子,这个叫裴郁的小子,从小豆丁长到一米八,再到现在的模样。
他坚定地告诉他,自己没爸,到底是什么时候两人的距离拉得这么远。
裴驰没告诉他,他来这里不过是顺路看看这个中考第一,不看不知道,原来就是他儿子带来公寓的姑娘,作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让一个姑娘攀附自己的儿子。
再不成器的父亲对于自己的孩子,也是带有期望的。
校长被这幕吓了一跳,来不及看乌黎脸上的伤,忙过来拉,却被裴郁挣开。
裴郁嗓音微哑,他拿来扫把,往这边走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乌黎的头,示意她坐着,“爱干净。”
随后俯身把地上的碎片扫了个干净,随后开口,“裴区长,我没动手打你是因为尊老也因为你是我父亲,但当好一个父亲有时候不是一味的以自我为中心,您和我妈的事情是你们俩的事儿,按理说我不该管,夫妻之道我懂,不论你们过成什么样,都是你和我妈的事情,作为小辈也作为你们的儿子,我顾好自己才是对你们最大的妥协和尊重,但是你唯独不该拉她进来,有些话脏不适合小姑娘,但她不是任何人。”
“不是我的,她只做乌黎。”
“所以,请你们不要用大人的理解来诋毁一个很努力的女孩,即使这个人是我,而我并不觉得我能和她比,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出生以来的资源累积。”
裴郁侧身,看着她,语气坚定,“谁都没资格欺负她。”
须臾,裴郁睨了眼石化的校长,说了句先走了。
他路过乌黎,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离开。
热气在夏末狂窜,路上的行人没走几步就用手扇扇止热。
“在这里等我一下。”
乌黎点头。
裴郁先行下楼去医务室拿药水和棉签,瞥到桌上的口罩和医务老师说了一声。
老师挥手,“拿着用吧。”
再上来,乌黎还站在走廊等着,她被打得看不清原本肤色的左脸此刻藏在另一个方向。
听到他的脚步,她就把正常的这边对着他,对着他笑。
“不开心?”
“没有。”
“我不想你挨打。”
“嗯。”
“我过来。”
还是裴郁再开口,他没让她走一步,长腿一弯,没费力就把她背到身上。
此时的校园没多少人,开学的钟声还没响起,真正开始报名也要明天了。
裴郁光明正大地背着她往回走,即便有人也没有放开手。
他步伐很快,专门从近道去了医院。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走动,乌黎抿唇不语,看着他盯着护士的擦药的手拧眉。
护士轻声嘱咐,或许是他的视线太难忽视,又偏头和他说了一下,“看伤痕没多大问题,我们刚刚检查了一下除了耳膜有点损坏,别的回去养养。”
裴郁点头,“我知道了。”
护士实在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别皱眉了,放心不严重,只是这姑娘脸白,有点什么痕迹散不开,体质问题。”
乌黎不敢看他的脸色,明明是自己受伤,却要顾忌他的情绪。
早知道...
再有一次,她还是会替他接下那耳光。
有时候欠得太多,越不能平等地正视对方。
离开医院前,她悄悄看过他一眼,就这一眼让乌黎觉得他变得陌生。
他缴费过来时,眉眼没有丁点温度,连半点情绪都没有,往常外露的自信和与生俱来的矜贵完全看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破碎极了,对上她视线时,才扯了笑。
这样的裴郁太自责了,她没感受过为人心疼的感觉,但裴郁真真切切让她感受到了需要和被需要,就像突然落下的酸雨,猛烈又冰冷的侵蚀你的所有,但这场雨从开始就是你为保护自己而生出的,却有人不管雨水打在身上有多疼,他靠近你只想为你撑伞。
你会心软么?
乌黎的答案是,
会。
没人会拒绝为自己而来的偏爱。
从医院出来,裴郁还是背着她往人行道走。
没要多久就到了酒吧那条街,对面就是便利店。
他俩同时抬头看向阳光下的招牌,【梨子的小店】
乌黎有些忐忑,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说过话,裴郁越不说话她就不知道怎么开口。
乌黎问,“你听到了是不是。”
裴郁偏了下头,入眼那抹红色的脸庞,又转回去,眼眸没来由地轻颤。
他心里痛得厉害,不是为那句话,如果早知道因为自己她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一定不会缠着她。
有时候他问自己,裴郁,是你栽到她手里了。
回答的是他的心跳。
“裴郁,我想我是栽到你的手里了,”她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指尖在碰到皮肤那一瞬,眼泪也在同时间润湿了手,他哭了,乌黎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想了想还是想解释,“我说的那句不是朋友。”
裴郁没说话,他沉默地收紧手,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店里。
被光浸满的店铺不小也不大,他很轻地将她放在圆椅上,风里裹挟热气,脸上的泪痕被吹散,他以为不说话她也就不知道他哭了。
“裴郁,”乌黎从椅子上起来,她踮起脚向他靠近,他不敢动怕弄疼她,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她靠过来。
两人离得很近,她勾手就能碰到他。
“不是朋友,”乌黎主动开口,“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