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掀嘴角,语调散漫又欠揍,“我不觉得。”
女生有点憋不住气,“那你什么意思?”
他收回视线,手指探进口袋里摸了根烟,始终没有点燃。
默了一瞬。
“不给。”
女生看他要走,追了几步,差点撞到他身上,他反应很快,侧身一让,毫不在意身后的人摔成什么样。
女生气炸了,“你哪个学校的!我一定和你势不两立。”
裴郁偏头,两根手指夹起手机朝她耳边一扔。
——砰。
三星手机被冒起的石头分解得四分五裂。
男生的眉眼被下落的初雪遮住,他的声音冷得吓人,“附中高二三班,裴郁。”
漫天雪花在还未散去的薄晖中,异常明媚。
有识货的人经过,瞥到这一幕,“万把块的手机说摔就摔,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彭小雅!”五六个男生往这边跑来,带头的那个焦急地发出声音。
就像是裴郁是什么洪水猛兽。
要给他威慑住一样。
彭小雅在三中高中部也是班里长得最好看那个,虽然三中不兴什么班花、校花。
讲究成绩优异的居多。
但因为有梁桥的追求,她的脾气被养得骄纵了些。
不说彭梁两家是亲家,就说她身上这件衣服也是小叔从上海带回来的牌子货。
如今全都脏了。
裴郁可不管身后如何骂骂咧咧,他大步朝躲在垃圾箱伪装成鹌鹑的少女身边走。
意图分明,连着身后的视线,一并朝她而去。
他停下脚步,视线从上往下落到她身上,“小结巴。”
乌黎松手让垃圾袋坠入箱底,她偏头和他对上视线。
不远处的手机零件四仰八叉地被雪掩盖。
过路人的话她听清了,裴郁的话她也听清了。
可如今看到背后那群人去巷子边抄棍子,她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着急忙慌地借着倒垃圾出来一趟。
什么老实人、什么乖乖女,乃至心底的自卑,通通都不需要了。
她欠裴郁的,不论是钱还是情,都得还给人家。
裴郁重新点了根烟,咬在唇边,他可没兴致和那女的拉家常。
白雾攀唇而上,清冽的香味不刺鼻,反倒让乌黎猝不及防地欣赏起他的淡然。
“散打十段。”
他说一句话,身后的人就近一步。
乌黎:?
“跆拳道黑带。”
乌黎:?
脚步密集。
“泰拳也会点。”
“所以?”乌黎语调有些缓慢,好歹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裴郁站在她身前,许是刚才和人说话累了,干脆长腿横在路中间。
没有要理那伙人的意思,他头颅后仰,侧脸在冷白的路灯下更显阴沉。
他手里的烟很细,三两口抽完就抛进垃圾箱。
乌黎觉得他的头发变短了很多,不似初见时那样遮眼,头发挑薄,脸型更加立体。
他垂眸,“你信吗?”
话落到地上,乌黎朝他伸手。
裴郁疑惑地歪了下头,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我可没想再抽..”
烟字吞没在唇齿间。
乌黎的手指拉住他的袖子,猛地一冲。
他整个人向前趔趄,后腰是有经常锻炼的缘故,所以不至于会摔倒。
斜长的坡道延伸到主路,金黄的银杏张牙舞爪地点缀黑夜。
乌黎的意图明显不过,两人在对视一秒后,默契地窜出几人眼前。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裴郁实在没忍住,唇角上扬,胸腔溢出笑,震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
乌黎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虽然很想相信他。
但瞧他懒散得没长骨头的样子,四打一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
在这里,有钱可没用。
他总不能边扔钱边蔑视人吧。
虽然...
他可能真的会这样做。
她想象了一下,好诡异。
男声害了一声,配合她真的很明显的控诉,小声迎合,“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
乌黎心口蓦地一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我刚刚..没出声。”
跑出巷道,她才有机会停下来看他。
裴郁从路边的杂货店买了瓶水,长腿一伸,没几步到了她身前。
他低敛着眼,拧水瓶的手没有停顿,递到她面前。
“是吗?”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看她接下喝了两口,“可我觉得挺大声的。”
乌黎小口地打湿嘴唇,不好意思地握着瓶口。
“那你摔手机不是浪费钱么?”
“没摔。”裴郁单手撑着墙壁,头垂着,笑意从唇角掠过,“是石头先动的手。”
乌黎没法反驳,“好吧。”
裴郁收回手,带着她往回走,“便利店不就你一个人,出来没人看着不会有人买东西?”
乌黎小声陈述事实,“我..锁了,就十分钟不开门应该没关系。”
他也没拆穿,顺手替她理了下乱糟糟的卫帽,“那还挺未卜先知的。”
乌黎知道这个时间段是吃夜饭,便利店不会有人来,半小时都卖不出去一瓶水。
她怎么敢在高峰期把人家店关了。
似乎是心情大好,裴郁停顿斟酌后,认真和她商量,“不会让你赔,如果老板问起来,我来赔偿。”
乌黎摇头,“不用。”
裴郁挑眉,“那去吃饭。”
乌黎说,“我要看店。”
裴郁闷笑了声,“我知道。”
“那你还说。”
“手机是模型。”
乌黎嗯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看他。
“所以,我没损失什么。”
我是专门在等你。
亏他还凹了个自认为好看的造型,结果她是一点没看。
白瞎了今天的温度。
***
夜色被薄薄的凉笼罩,一缕风吹过半开的便利店。
男生正俯身打开满是排骨的盒饭。
女生则缩在台面边,等着他端到桌上。
裴郁拎着从水吧买的奶茶,递到她身前。
打量的目光掠过她细瘦的腕骨,神色淡了几分,他放缓声音,“多吃点。”
乌黎虽不明所以,但看到他买来大份排骨,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吃的,顿觉好笑,唇微抿,话自然出口,“裴郁。”
裴郁的衣角擦过台面,他回头,瞥见没动过的排骨,嗓音微哑,“什么?”
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在和他闲扯,乌黎轻描淡写,“我又欠你了。”
裴郁眉梢轻挑,手肘撑着玻璃台面,半抬胳膊地插好吸管,放回她的面前,在她面前他总是很放松,站姿散漫随意,唇微扬,“非要还?”
乌黎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像是昏沉的漩涡要将他吸进去,没有多话,很认真的表达自己的态度,“是。”
夜里的寒让老一辈都没法挨,更别说裴郁就穿了件黑大衣,还站在店内通风处,以往稍长的黑发剪成了短发,风裹挟着黑裤勾出少年清瘦的腿骨,他没有离她很近,但一眼就看到她暗下去后很快亮起来的眸子。
裴郁不了解她的生活,但他唯一知道的是。
小姑娘,有自己的权衡利弊,她的自尊心比自己想象的都要强。
玻璃门被起身的小姑娘拉紧关上,裴郁在这秒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落到空荡荡的垃圾桶。
嘴角上扬,“那就慢慢来,我不急。”
他很喜欢今天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