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的手停了。
律师的声音四平八稳地在空间中震动:“即郦氏家主之位,连同家主权柄之信物——‘切章’名刀,一并归次子郦钬。”
话音一落,空间中只有眼神在动。律师团中三人合力将一个保险柜抬到长桌一端,三枚身份卡打开后,透过玻璃柜,刀架上静静搁着一柄长刀,通体墨黑。灯光落在上面显得更加沉郁内敛,让人不禁遐想其出鞘的锋芒。
郦琰铖看了两眼,直接从椅子上窜起来:“什么意思?”
律师面不改色:“以上均为郦钬先生个人继承,不涉及长房及二房其他成员。”
郦琰铖拍着桌子大吼:“怎么可能,我大哥才是老大!”
“稍安勿躁,郦三公子,遗嘱还没有结束。”
彭金洋哄着郦琰铖坐下,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扔进茶盏里,平复他的心情。
律师接着宣布,其他部分和预想地大差不差,除了已在两人名下的产业,其中一部分由郦琰铿继承,其余人只拿钱。
律师翻到最后一页:“第二十三条,互毁条款。若郦钬先生与郦琰铿先生中任何一方,因另一方直接或间接指使而受到人身伤害,包括但不限于□□损伤、信息素攻击、永久性标记破坏、以及任何形式的致残或致死行为,则本遗嘱中涉及郦家主要产业的全部条款即刻失效,所有遗产自动转入郦先生生前设立的慈善信托中,两房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张权利。”
“遗嘱宣读完毕。各位如有异议,可在十五日内向法院提出。但我必须提醒——郦先生签署时意识清晰,公证完备,异议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彭贯率先开口:“既然这么合理,那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越过嫡长,哪里合理?”一个只有八指的男Alpha开口,声音低沉而有攻击性,年过半百的年纪,还满身戾气。
“阿钬有阿钬的优点啊,也许大哥是看中他比阿铿更熟悉首枢吧?”靳六扶了扶眼镜,温声开口。
“那有什么用?咳咳。小小的物流平台都能玩儿脱手,咳咳……再大的,岂不是要把手砸断?”
听此,老三狠狠瞪着她。彭贯全当看不见:“对面出同归于尽的打法,谁去都是这个下场。”
“还是你会押宝,贯姐。咳咳……只可惜,我不能生孩子……”老四把视线投向靳六,靳六则一副事不关己地品茶。
这么疯咬,彭贯也不惯着,立刻阴阳:“养恩总比生恩大,你的义子那么多,总算是后半辈子有保障。”
“阿铿不熟悉首枢,阿钬声誉扫地,难道要立怀孕的阿铖吗?还是阿铖的孩子?”老三语气也怪里怪气起来。
“想挟幼自重吗?”靳六语气认真起来,反射的镜片只能看出一个瞳孔的厉色。
“怎么可能?!”
彭贯已不耐烦:“大哥人走了,他的决定就可以质疑了?”
元老之中也早就面和心不和了,只是由郦父压着,才堪堪维持着平静。地方就那么大,蛋糕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块,我就要少一块。欲望不比肚子,撑死有容量。若要接手,怎么服众也是一个问题。这巨大的利益面前,背后也是巨大的危险。彭逸直不由得攥紧郦钬的手,微凉的手指也回握他。
整个会议室中,只有心跳的声音。
“我没异议。”
郦琰铿率先打破僵局。有异议也没有用,如果说他还有想知道的东西,就是郦父什么时候决定是郦钬的。不管是天助还是人为,郦钬在事业上是大败而归。即便如此,他也选择郦钬。既然如此坚定,为什么还要做出犹豫的姿态呢?
郦琰铖想质疑,可大哥都发话,他就更没有底气。彭金洋替他说:“没有。”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流程就可以开始了。”
其他家族成员被请出去,独留郦钬在里面。
彭逸直最后一个出去,扶着门边朝屋内投去最后一眼,六位元老一字排开,坐在郦钬的对面。而郦钬静坐一面,“切章”静置在他右手前看起来就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的一片骨刺。
没有欣喜,没有悲伤,只有落进去也无涟漪的平静。彭逸直的心共振着这样的心情收回最后一眼,随着保镖出了史料馆,路上保镖请彭逸直等一等,彭贯有话对他讲。
本来也没打算走,他坐在车里,什么也干不下去,只是等着。隔着车玻璃,他抬头望着窗外,银杏的树冠上面还是翠绿,下面已经泛黄,网格中落着几片金黄的树叶。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风吹起来,树叶簌簌落下,一片青黄的树叶颤巍巍地往车子这边飘来,彭逸直降下车窗,左手扶着车窗,右手伸出去接。树叶左摇右晃,彭逸直的手也跟着左右摇摆,眼看还有几厘米的距离,那树叶突然偏转一下,几乎是擦着他的指甲盖飘走。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拢住了那片银杏叶,往他手心里一搁。
彭逸直惊喜地转头看去,郦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车边,正靠在车门上看着他。再往远处一瞅,彭贯则站在三棵树外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只烟,看来是要抽完才会上车了。
“怎么样?”彭逸直问。
“还好。”郦钬靠在车旁,抬头看着同一颗银杏树感慨,“马上要冬天了。”
“你最讨厌的时候到了。”彭逸直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手肘的小窝中,手指捻着银杏叶的细柄,扇面转起来,像是故障的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