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身前的伊曼没有听见，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话：“戈柔你当心些，现在天黑了很多，再走一段路就能出森林。”

伊曼回头，朝她扬起一个安心的笑容：“路很难走，需要我牵着你吗？”

戈柔用沉默拒绝了。

伊曼继续说：“等回去了，戈柔就先住在我的家中，我家有间空房子，等戈柔赚到钱了，想要搬出去也可以……”

“伊曼。”戈柔停下脚步。

走在前面的男人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快要融进如鬼魅的树影中。

“怎么了？是想要回去了吗？也是，戈柔有家人，他们会担心吧？那我送戈柔回去？”

伊曼的声音飘浮，又像是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伊曼不喜欢黄金吗？”戈柔出声问，“没有人不喜欢黄金。”

伊曼缓缓转过头，笑容鬼气森森：“黄金啊？黄金很没有用，所以我不喜欢它，不过小镇的很多人喜欢黄金，戈柔带着黄金的话，一定要保管好哦。”

戈柔捏着裙子，直视着伊曼，“那你喜欢什么？”

伊曼靠近她，腰间的药袋里冒出青翠翠的药草，“我喜欢什么？戈柔是想报答我吗？因为我带你离开了森林？”

戈柔没回答。

他继续说：“我喜欢的，只有这些药，只有我的药学书……它们远比黄金宝贵，戈柔，快下雨了，快跟我离开吧，下雨路会不好走。”

伊曼伸手就要拉戈柔，被戈柔躲开。

“所以，你对我的企图是什么？”戈柔开诚布公地问，她死死盯着伊曼的眼睛，想要探究他眼底每次涌动却被压制的贪欲。

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看见了他的贪欲。

不是对黄金，而是针对她本身的贪欲，让她恶心时又难免疑惑。

天使的黄金双手能为她辨别谁人贪图黄金，可贪图黄金就一定是对她坏的人吗？

或者说，她一直追求的，被人看见抛开黄金双手之外的她，就是正确的吗？

如果不是这样，她根本不会跟着伊曼离开，她太好奇了，如果除开黄金，她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真心吗？

伊曼眯起眼睛，那双碧蓝的眼眸弯如小溪，“你察觉了，却还是愿意跟着我离开？”

他往前走，戈柔往后退，最后，戈柔背靠一株大树，再无退缩的可能。

“你很漂亮，我需要一个漂亮的女人，送给那位好色的县主，有县主的举荐，今年我一定能进入宫廷，成为最优秀的药师。”

伊曼此时此刻完全暴露出自己的本色，他捏着戈柔的下巴，“戈柔，你在县主那里会过上比深山老林更好的生活，我这不是害你，而是救你，你该感谢我。”

戈柔睫毛轻颤，“我不会跟你离开，你也最好放开我，我不想你死。”

伊曼却早就有所预料，掐住戈柔的脖子，往地上用力一摔，双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麻绳，不由分说地就要捆住戈柔。

戈柔才一站起来，就被扯住头发，腰间被狠踹，“老实些，别逼我动粗！”

戈柔紧攥着双手，神情恍惚。

他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戈柔的面前，麻绳还没有来得及捆住，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伊曼皱眉，瞧见戈柔眼底的杀意时，已经来不及后退。

戈柔再一使力，手掌如同被火焰烧灼，黄金的色彩从伊曼的手腕处开始蔓延，很像他药室里培养的病菌，蚕食着新鲜的植被。

他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挣脱开来，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直到最后，黄金剥夺了他的视力，他的大脑也渐渐麻木。

“抱歉。”他听见戈柔这样说道。

轰隆雷声在伊曼彻底变成黄金时响起，如同在谴责戈柔的残酷，瓢泼大雨纷纷落下。

戈柔无力坐在地上，手还握在伊曼的手腕，雨水打在黄金上激起细密的水雾，很快又被大雨压下。

她讽刺地扬起唇，嘲笑着自己的天真。

小时候就已经见识过的人的丑陋，怎么长大了反而愿意蒙蔽自己的双眼？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凝视着明明毫无特点、只是普通人类女性的手臂。

其实有没有它，她也不可能获得所谓的真心，她早就没有去处了。

还愿意跟着伊曼离开，只是想撕破他的伪装，验证自己内心深处的最后一点儿猜想。

“妈妈，我一个人，该怎么好好地活下去？”

所有的命运都指向虚无，那才是她最后的归宿。

有谁踏着雨水，如汹涌洪水停在身前，戈柔抬起眼，对上了一双闪烁在昏暗雨幕中的鎏金色眼眸。

眼眸里堆积着如此时一般的狂风暴雨。

是他。

戈柔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离开一定触怒了他，就这样回到最初，由他杀死她，也好。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