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伴侣好爱他。

于是维卡诺笑着对她说：“谢谢、戈柔。”

戈柔却没有听见，整个人变得不对劲了，眼神涣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是冷吗？

戈柔抬起手，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喘不过气，嘴里喊着：“不要，不要。”仿佛有人逼着她做了不喜欢的事情。

维卡诺拼命摇着她，才让她从混沌中清醒，但她清醒的一瞬间，就选择挣脱开他，奔向河流。

她的哀鸣即使是现在想起，维卡诺都觉得心惊。

所以，究竟是哪里做错了？维卡诺反复咀嚼回忆，渐渐的，脑中有了猜测。

该不会是……黄金吧？

维卡诺抬起身，看向巢穴中金光闪闪的黄金。

这些都是他从人类手中抢过来的黄金，为此他受了很多伤，他在一条龙的日子里反复数着它们，知道每一块的重量与形状。

伴侣是因为他喜欢黄金而生气吗？不是只喜欢她？

龙对伴侣的占有欲很强，但看来人类对伴侣的占有欲也很强，连喜欢黄金也不可以吗？

维卡诺有些委屈地发出咕噜咕噜，可在看见戈柔的睡颜时，那委屈又消失了。

龙一辈子只会有一位伴侣，他已经决定好了，伴侣只能是戈柔，如果戈柔不喜欢黄金，那他只好……

维卡诺不舍但坚决地注视着身边的黄金，他只能丢弃这些黄金。

不过这个巢，他不能丢，这是戈柔为他变出的黄金。

于是黑夜里，一团巨大的黑影来往于死火山与湖泊，湖面泛起圈圈涟漪，直到黎明拂晓，才堪堪平静。

*

戈柔原本以为再也醒不过来，可睁开眼是熟悉的巢穴。

她稍微一偏头，龙高大的身形正有节奏地起伏。

她坐起身，微微蹙眉，有些怀疑眼前的真假。

昨天不是应该死掉了吗？戈柔正垂着头思索，维卡诺有了动静。

醒来见到伴侣一脸麻木，维卡诺讨好似的蹭蹭，变成人形，他深呼吸一口，将排练了一晚上的道歉说出口。

“对、不起，戈柔。”维卡诺捧着她的脸，很是真诚地与她的眼眸对视。

他不会喜欢黄金了，他眼里只有她，看到了吗？两只眼珠里都只有她。

戈柔厌烦地躲开了。

维卡诺尾巴有些许低落，但很快他扬起笑脸，腾起火焰将戈柔轻轻带出巢穴。

他站在她面前，手指着空空荡荡的巢穴，原先堆得满满当当的黄金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他把黄金都丢掉了，不会再有黄金，想到这里，维卡诺忍不住挺起胸膛，想要得到伴侣的一句赞扬。

但戈柔只是撇开眼睛，这是想让她变出许多黄金吗？

完全没有意识到被误会的维卡诺还在绞尽脑汁想让伴侣开心起来，他以为过会儿，戈柔就会恢复如常。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伴侣并没有原谅他。

戈柔拒绝进食，靠近水源就会想要寻死，要是捡到什么石头木棍，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砸向自己。

维卡诺想不明白，伴侣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变得这样极端古怪。

他原本有信心将戈柔哄好，但戈柔冷漠而决绝的态度，让他倍感棘手。

在戈柔第三天没有进食后，维卡诺准许了精灵们的探视。

在精灵的要求下，维卡诺十分不愿意地离开巢穴，他坐在山崖，望着天空，身边空落落，忽然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一条龙看着日升日落。

*

“公主殿下……”萝拉心疼地抚摸着戈柔的脸颊，“是维卡诺欺负你了吗？你为何如此憔悴？”

戈柔淡淡一笑：“还是请叫我戈柔吧。”

“戈柔。”萝拉贴在她的脸颊上，“戈柔，我们愿意帮你，你不必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为什么？也是为了我的黄金。”戈柔话语里多了分往日没有的嘲讽。

艾雷亚摆手道：“我们不是那头龙，才不喜欢什么黄金，我们是森林精灵，只喜欢森林。”

这话让戈柔的警惕心稍稍降低，“既然你们愿意帮我，那就帮我死去吧。”

这话一出，精灵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愿意吗？”戈柔轻笑，“是我为难你们了。”

她忽而问：“你们知道维卡诺为什么会抓我回来吗？”

精灵们听她突然问起这件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萝拉点点头，说：“维卡诺喜欢黄金，他听说戈柔能变出黄金，于是想要抓你回来。”

亚奇补充道：“这也怪我们，如果不是我们谈论你时，被他听见，你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艾雷亚也满脸歉意：“这就是我们想要帮助你的原因。”

戈柔笑了：“我双手的神迹，已经被整片大陆所知晓，不止是他一条龙想要我，还有数不胜数的人类，只要我在，贪婪和争夺就不会停止。”

“没有人会抛开黄金，而真心实意待我，我受够了。”

她郑重地看向精灵们：“这是我想要死亡的原因。”

萝拉心里泛酸，她抱住戈柔的脸：“但是戈柔，没有谁喜欢死亡！你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再等等，或许就能遇到不喜欢黄金的人，就拥有一个归宿？”

会吗？

戈柔一一扫过精灵们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蓦然一动。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再等等吧，戈柔，这一天会到的，只要我们还好好活着。」

戈柔鼻头一酸，“我想再试试。”

再做一次选择，再一次努力好好活着，给自己一个可能。

“我们会帮你的。”精灵们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