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不知为何离开。
戈柔没有在意,她顺势滑进巢中,找了个角落,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的威力在减退,如果之前,哪怕隔着什么物体,也会被变成黄金。
但今天,那头龙无事发生,是因为龙这个种族的缘故吗?
「亲爱的孩子,你父亲救了我,本该是他承担这份报答。」
「想清楚了,接受这份赐福你就再难回归幸福。」
「他们对你的贪欲越大,你的威力也将膨胀。」
「除非有人愿意越过这双手,爱你本身。」
早已忘却的天使的话语像是等待已久,特意在今时今日回响,戈柔怔愣在原地。
爱她本身?如果有人纯粹爱她,不是因为这双手,那她就能从这诅咒中解脱么?
戈柔眼眶立刻泛了红,她无力地倒下,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国师大人,你也是因为我的双手才这样对我好吗?」
记忆中,黑衣青年穿过阁楼栅栏,他手捧着鲜艳的蔷薇花,单膝跪在她身前。
「黄金之于我是死物,公主殿下之于我才是瑰宝。」
青年将花朵细细插进她的发间,清俊的眉眼笑时不复平日的冷峻。
这双手已经提醒她了,其实她从来没有被谁真正爱过,为什么最后还会深陷他的谎言。
熟悉的振翅声提醒她,龙回来了。
戈柔抬头往上看,一个重物笔直砸下,险些砸中她。
“嘭”的一声,紧随其后的是巨龙。
戈柔被吓得往角落躲,只见龙低头将一只还眨着眼睛、不断抽搐的梅花鹿往她面前推。
见她没有动作,它又往前推,发出叫声。
戈柔镇静下来思考。
这是……给她捕的?不对,应该是龙觉得她太小,不够塞牙缝,又给自己加餐,虽然一只梅花鹿加一个她仍然显得不够看。
算了,她现在不想想这些,之后怎么样都随便吧。
戈柔疲倦地靠在巢穴。
龙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
伴侣的体型小,食量不大,因此不能捕捉那些大块头的猎物。
伴侣也很胆小,轻易就被吓到,因此不能捕捉那些可怕吓人的猎物。
维卡诺选来选去,最后决定捕捉一头梅花鹿。
他的大爪抓着梅花鹿,满心欢喜地回巢穴。
这头梅花鹿身材健硕,精力充沛,一定能让伴侣开心。
维卡诺飞进洞穴,扔下猎物,就看见伴侣乖乖地躺在他做的巢穴里。
他也稳稳落下,将梅花鹿推向伴侣,饿坏了吧,快来吃。
但伴侣却只是往后躲。
怎么不吃啊?维卡诺又向前推推,龙嘴里发出娇小的叫声,是不喜欢吗?
忽的,他瞧见伴侣泛红的眼睛,眼里水光潋滟,很像他刚才捕猎瞧见的波光粼粼的湖泊。
“咕噜?”
维卡诺不解地歪歪脑袋,又在害怕他的离开吗?
他无奈地叹口气,变成人形。
“维、卡、诺。”维卡诺蹲在戈柔面前,耐心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再教一次,想他了,害怕了,就喊他的名字。
戈柔却想:餐前仪式又来了?她敷衍地说:“维卡诺。”
少年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瞪圆眼睛,反而凑近了瞧她。
他拧着眉,用鼻尖嗅嗅,又伸出舌头舔舐她脸颊上的眼泪。
戈柔自暴自弃地喊道:“维卡诺,维卡诺,维卡诺。”
可以吃了她吗?可以结束她的痛苦了吗?
“维卡诺,维卡诺……”戈柔似想到什么,她不太确信地望向少年,“维卡诺?”她指了指他。
少年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于是也指着自己,“维卡诺。”他尖尖的耳朵动了动。
维卡诺是他的名字,戈柔这下明白了。
紧接着,维卡诺抓住梅花鹿的后腿,尖锐的黑色指甲在它柔软的肚皮一划,鲜血和内脏一股脑地流出来。
梅花鹿的挣扎慢慢弱了下去。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搅得胃里翻江倒海,戈柔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原本身后欢快的尾巴一顿,维卡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伴侣不喜欢他为她准备的食物,甚至恶心地要吐了。
怎么办?怎么办?
那些鲜血和内脏滑溜溜,散发着热气,就像那天,她被黑国师从高楼带出来,恰好踩到的从一个士兵肚子流出来的内脏一样。
戈柔只能往旁边躲。
还未等她有什么行动,火焰从维卡诺口中喷出,不过几秒,梅花鹿和那些鲜血内脏就变作焦炭。
维卡诺又把焦炭推给戈柔,双眼亮亮的,很是骄傲地摇着尾巴。
他想起来了,人类是吃熟食,这下熟了。
快吃吧!快吃吧!
戈柔从维卡诺眼中读出了他的想法,吃……这个吗?
她的视线落在焦炭上,黑得看不出原来梅花鹿的样子。
维卡诺以为戈柔是感兴趣了,殷勤地要替她撕开梅花鹿,但手才一碰上,梅花鹿就碎成渣。
维卡诺反而更开心,烤得这么熟,他的伴侣就更容易吃下去了。
戈柔观察着维卡诺的一举一动,这条龙似乎也许是真心要喂她食物?
可是为什么?
戈柔若有所思,没有注意到维卡诺的靠近。
直到一小块焦炭被塞进嘴里,戈柔才回过神,她着急地吐出焦炭,又呸了好几下。
“……我不要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