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们身体好得很，你们忙你们的工作学习，有时间回来就可以了。”外公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对着话筒停不下来。

眼前和睦的画面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几岁，也是接到她妈妈的电话，那个时候她对自己的妈妈还抱有很大期望，希望她接自己一起生活，眉飞色舞跟她说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自己的小情绪，说得滔滔不绝，希望能让她喜欢。她也总是在电话那边嗯嗯啊啊几句，间或教育几句让她听话别惹事。

见她不在意自己说的事情，温凛渐渐地说不下去。突然听到章兰英说，‘mua’妈妈一个，来嘛不怕。温凛从来没跟她这么亲密过，还以为自己妈妈突然想跟自己拉近关系了，她在电话这头，害羞紧张开心期待，酝酿了白天，终于对着电话那头‘mua’了一声，同时听到对面也传来‘mua’的一声稚嫩的童声，再就是章兰英急切要挂断电话的声音。

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有弟弟了，从大人们语焉不详又变作坦然的话语里，从兄弟姐妹同情的目光里，从邻居们心知肚明的目光里，今天，是亮相的揭幕。

“好啦，不说了，自己在家要听话。我还有事情，今天先这样。”

电话被人接过，温凛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开的，原来她刚刚那一番情真意切的倾诉，自己最爱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反而一直耐着性子在敷衍她，一旦遇到在意的人，就会毫不犹豫丢开。

“温凛，叫你呢，干嘛呢，魂丢了，叫你都不听。”

外公厉声喝道，温凛回过神来，她现在练就了十分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旁人什么表情什么意思她一下就能知道。家里人的笑容温凛清晰看见淡了下去，她知道，她在这个家不讨喜，不爱笑不爱说话，但是有求于她们，又不得不讨好她们，自然比不上爱撒娇的其他子子孙孙。温凛都明白，但她为了活着，已经用尽全部力气，实在分不出太多精力去撒娇卖乖。再说了，撒娇是对着能接住这份行为的人，无人在意，撒娇就是装疯卖傻分不清自己的真实地位。

不知道说什么，接过话筒叫了一声，“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变成了一个单字--妈。

章兰英听她就叫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气得她一股火就上来了，“你就喊个妈，话也不知道说，我看你一天真是读书读傻了，不晓得在学校里面学个什么。”

不想招来更多教育跟责难，她只好说，“没有啊，刚刚回来，作业还没做呢。”

外婆笑着说，“好了好了，也说得差不多了，你快去嘛，待会找你了。”

话还没说完，“妈妈，我饿了，今晚上吃什么啊，还没说完啊。”

没等章兰英说什么，温凛主动说，“那妈先这样吧，我也去做作业了。”把话筒交给外婆。

她知道，她就不该有什么期待的，果然。

有一天放学，她照旧在外面闲逛，学习压不住她寂寥的心，回去也没意思，她渐渐地在家待不住，她感受不到那种家人回护她的真挚感情，手和脚都无处可放，真实情感也不敢释放，整个人很压抑的状态。她感觉自己像是这世界上的浮萍，没有深植于地的根系，没有羽翼丰满的躯干支持她在世间行走，也没有强大的资本供她大踏步转身离开开辟新天地。只有一颗蠢蠢欲动不肯死的心脏，比她走出去，走出分配给她的家庭学校，到外面的世界寻找慰藉，或者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