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你平时那身破布真是糟蹋了你这张脸。”
“男子装扮更方便些,灭蛊要的可不是好看二字。”
“是是是!
你可是咱们陛下亲封的燃犀女官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啊!
以后可要劳烦你罩着我这个小小的书吏啊!”
窗边人挑眉,执杯轻笑。
“不过是个普通的差事罢了……”
尉迟霜微微一笑,心中却十分苦涩,她知道自己的差事是个烫手山芋。
如今蛊祟频出,解决邪祟有时候会被称赞感谢,但更多的时候是被谩骂。
毕竟,如果不是贤王派利用蛊惑作恶,导致民不聊生,如今也不用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郑侨见尉迟霜神情有些落寞,赶紧转移话题,眨着眼打趣道。
“哎呀今日痛快!
这个是花满楼新酿的招牌梨花溪!再满上一杯!”
她淡淡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是吧!只是那店家说这酒后劲大,不能贪杯……
哎!你这胳膊上的鞭伤……怎么回事?”
尉迟霜默默拉下衣袖,轻咳一声,掩饰道。
“不过……是点小伤,无碍……”
“尉迟!你我既是好友,你对我还有何隐瞒?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郑侨一副今日她不说明白就不罢休的模样。
无奈,尉迟霜只好把昨日灭蛊祟时遇到了太子府兵的事情告诉了他。
烛火葳蕤,一炷香后……
“什么!那个太子崔贺!”
对面的郑侨气到拍桌而起。
“你明明做的是灭蛊的正义之举,他凭什么让手下对你用刑!
就凭他是太子殿下吗?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郑侨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
“尉迟兄你刚来京城不知道,太子殿下虽平日是谦和温润,体恤百姓。
但只要碰到蛊祟之事,便一反常态,不问缘由,统统是拉入金吾卫一顿大刑伺候。
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厌恶会惑术之人,是蛊惑杀了他娘老子啊!
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欺负人……我明日就上书向陛下揭露他丑恶的面容!”
“好了,往后我躲着他走便是了……”
尉迟霜一边倒酒给气鼓鼓的芝麻官顺毛,一边耐心劝了几句,郑侨这才稍稍平息怒气。
但醉倒之前,嘴里仍嘟囔着。
“上……上不了奏折我也要去金吾台骂他!看……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你……”
尉迟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半个月前选择叛逃出贤王派,孤身来到京城。没想到自己这冷僻的性子,还能结交到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朋友,也是莫大的幸运。
花酒入口醇香四溢,几盏下肚,尉迟霜的思绪越飞越远……
那年
明月山庄枫叶正红,青衫少年站在树下,春风拂过他眼上那条浸着药香的绫绸,素白的尾梢扫入她颈侧。
恍然间,又听见他在耳畔的呢喃。
“霜儿,你我永不离弃……”
尉迟霜又饮进一盏梨花溪。
簇簇落花间,早已物是人非,故人再无重逢之日……
她侧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冰酒入喉,辛辣的她眼眶发酸。
忽然,窗外游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
那背影挺拔如松柏,步履不徐不疾,连走路姿势都像极了某个人。
尉迟霜猛然起身,顾不得被撞翻杯盏,她踉跄着跑出房门外,却见那人已经拐进了游廊尽头的雅间。
“等等……”
迟钝的酒意涌上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扶着墙,靠在游廊抄手上。
雅间内传来低沉的男声。
“都退下,没我的吩咐不许打扰。”
“是。”
一个暗卫模样的小子从里面出来,在她面前关上了雅间的门,沿着楼梯下去了一楼喧哗的院厅。
这声音……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他,一定是他,他没死,他还活着……
尉迟霜勉强扶着墙,稳住身形,跌跌撞撞地走到雅间房前,颤抖着推开门。
雅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那人背对着站在窗前。
悄然的月色勾勒出他的轮廓,更显得孤寂。
尉迟霜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徵郎……”
她把脸贴在他的宽阔的背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
“我就知道你没死……”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尉迟霜紧紧抱住他的腰,抽泣道。
“我好想你……”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男人呼吸变得急促,那人的手覆上他的手,像是要推开她。
“徵郎……”
尉迟霜抱的更紧了,她闭上眼睛,轻轻踮起脚尖,轻递红唇凑近那人的脸颊。
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愿去想了,只想沉溺在这片滚烫的温度里。
突然,窗外一阵巨响。
烟花在窗外绽放,绚丽无比,五彩的光芒将雅间内照了个通明,尉迟霜猛的睁开双眼,她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崔贺?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