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白幡迎着风盖住了闻书玉的视线。
等到它落下,眼前的灵堂早已消失不见。
贺宅还是那个贺宅,但似乎与之前大不相同。
天空下起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仔细听,里面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声。
“贺忠!你不能这样!”
王翠花披头散发地跪在院中。
她正对着的方向,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眼中闪着毒蛇一样险恶的光。
“你答应过我的……”
贺忠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就是背信弃义又如何?
你个女人凭什么占着我们家的东西?
这个宅子也是我哥的,如今他儿子死了,就该由我处置。
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你!”
王翠花浑身不忿。
她被雨水打的浑身狼狈,仍然不屈服,指着贺忠骂道。
“你是故意的!
你就是看宁郎走了,想抢我们孤儿寡母的家产。
是你蓄谋已久!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长嫂慎言。”
贺忠不以为然。
挥挥手,下人就给他搬过来一张椅子。
“这怎么能怪我一个人呢?
明明你自己也怕我哥留给你的这块肥肉被别人抢走。
你现在装什么可怜?”
贺忠在椅子上坐定,边摸着怀中的金银,边笑得狡黠。
“那子蛊可是你亲自喂到康儿嘴里的。其实,他喝了药只是变的与常人长得不同罢了,五感还是正常的。
哦对了,你点头封棺的时候他还活着呢。眼睁睁看着他彻底死在你面前的滋味如何?”
“你!”
王翠花满眼血红,脸上都是充斥着痛苦的狰狞。
“是你说神药的作用有限,封棺才能真正让康儿起死回生。
是你哄骗我把他会变成了怪物!
我只是想弥补之前的错误,我我当初就不应该接下你给的神药……”
王翠花抱着头,后悔不已。
“我明白了,你是故意骗我的!
你和赵奉化早就商量好了是与不是?
你拿了他家的钱财,让我的康儿给她女儿配冥婚,封棺的时候我的儿该有多痛苦。
是你杀了我的康儿,是你害死了他。”
王翠花反复念着这句话,她眼中盛满了愤怒,站起身,就要冲上来与贺忠同归于尽。
还没等她踏上石阶,便被一群家丁按住,棍棒像雨水一般密集地落下。
“长嫂得了疯病,把她关在地窖里,省的吓到旁人。”
“贺忠!你不得好死!”
伴随着一声惊雷,王翠花撕心裂肺地吼道。
檐下的贺忠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
他伪装多时,这一刻才露出丑恶的真面目。
“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不会死,还会拿着方家的钱潇洒。
你啊,就好好等着下去见你的康儿。”
贺忠挥挥手,一群家丁拖着不成人形的王翠花离开了。
在青石板的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就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悄无声息地被黑暗吞噬。
——
自从王翠花被家丁被拖走后,四周的景物像推倒的木筹一般,开始分崩离析。
这场梦魇似乎走到了尽头……
闻书玉站在屋檐下,一边躲避掉落的砖块,一边思考如何带着棠梨离开。
系统曾告诉过他,离开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找到梦魇主人最珍重之物。
他已经在梦魇中看过了一圈,对贺宅发生的事大致有了些了解。
纸新郎之所以从一个清瘦的少年变成似人非人的怪物,是因为服下了那碗母亲递来的汤药。
里面有蛊种。
他的叔父十分爱慕钱财,少年还没病死,贺忠就把他许诺给赵家富商配冥婚。
他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装有子蛊蛊种的神药。
哄骗王翠花说,只要服下,少年便可以痊愈。
王翠花,不,准确来说是梦魇中贺家少年郎的母亲,也有自己的算盘。
丈夫死后,只有自己无法支撑着偌大的产业,人人都视之为一块肥肉,都想来分一杯羹。
她虽然对这个不入流的小叔子有疑心,但是想到只有儿子痊愈,才能向着自己,帮她护住这些钱财。
便也没多探查,给儿子强行灌了下去。
后来,少年郎便变成了介于活人与纸人之间的怪物。
他神志清明,他五感皆通,他尝到了起死回生的滋味……
于是他想要的更多了。
贺康不仅想要一直活着,还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让那些曾鄙夷自己只会苟活在病床上的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
他太心急了,以至于走进了猎人的圈套里都不知道。
叔父告诉他,是他的神药救活了他,他还可以帮他说一门亲,对方家世好,借着岳丈的帮助,他想要的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贺康深信不疑。
他以为凭自己的小聪明可以拿到想要的一切。
殊不知,前方的诱饵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自己才是被算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