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贺康把自己的脸扯掉之后,便接连着撕掉自己脖颈,手臂,大腿上的皮肉,像是脱掉一身根本就不合身的衣服。
直到露出原本的真正的面目……
比起怪物,它更像没了保护皮囊的一团人形的肉。
闻书玉捂住口鼻,阻挡扑面而来的腐臭味。
伴随着刺耳的呻吟声。
他看到人形怪物的胸口混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纸扎的框架和黄土与腐肉交织在一起,无法分离。
这……
到底是什么怪物?
“怎么办啊?叔父!”
那人形肉团焦急地原地跺脚,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能让母亲发现……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毒蛇用尾巴按住那个手足无措的人形怪物,它用嘴衔住毛笔,蘸上颜料,在白色宣纸上作画。
不多时,便绘完了。
它又将几张白纸摆放在地上。
神奇的是,纸张间的缝隙自动融化在一起,彻底变成一副新的皮囊。
“穿上。”
毒蛇把皮囊丢给人形怪物。
对方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一眨眼,又变成了那个清瘦的少年郎贺康。
“多谢叔父救命之恩!”
日光洒落到漆黑的毒蛇身上,照的身上的鳞片五彩斑斓。
如果说刚才的一幕是可怕瘆人,那现在此景便是多了些诡异。
毒蛇高高在上,像地狱道的邪神……
它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坦然接受跪在面前少年,向自己叩拜行大礼。
“我告诉过你,你又忘了。”
毒蛇舔舐着自己细小的毒牙,眯着眼睛发出嘶嘶声。
“不要让活人触碰到你。
你现在的身体不同常人,一但渗入活人的气息,便会溃烂发臭。”
闻书玉想起来,在厅堂里少年的母亲曾紧紧攥着他的手。
难道……是因此?
这就是纸新郎的弱点吗?
所以少年才会痛苦不已,撕扯下自己的皮囊。
毒蛇在厅堂中所说的“扎针”应当也是是欺骗王翠花的。实际上它是用画笔,为贺康绘画出一张新的人皮……
至于闻书玉看到少年脸上的好气色,也不过是蘸桃红颜料画出来的。
梦魇中的一切是现实中发生过的吗?
这也太诡异了……
人真的能拥有这种起死回生的能力吗?
贺康低着头,小声辩解道。
“可……她是我母亲。”
毒蛇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你敢跟她说实话吗?
告诉她那副神药根本就不能起死回生。
你早就不是活人了,半个月前就病死在床上,尸体都腐烂了一半。
毒蛇的声音冰冷冷的,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你敢吗?”
“我……
我只是不想母亲伤心。”
少年眼神中满是落寞。
“康儿,当初是你说你不想死。
跪下来求我帮你的,想陪在孤母身边孝敬她。
如今,不过是遭受些许疼痛,便后悔了?”
毒蛇吐着红芯子,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少年。
“不过,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没有用了。
刚才你也从铜镜中看到,你的血肉已经与白纸黄土混合。
你注定是一个半死半活的怪物。”
“……”
少年被骂的不敢还嘴,只唯唯诺诺低着头。
“可我这般模样,连常人都不如,明日如何能成亲?……”
毒蛇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消失不见。
“这你不用担心,叔父会帮你,等到明日你便不必再惧怕活人的触碰了。”
说到这,毒蛇又变了脸色,开始长吁短叹,活像个真的关爱子孙的长辈。
“长嫂独自拉扯你也不容易,她最盼望的就是你成家。
那赵家富甲一方,等你娶了赵氏女,何愁不能替你父亲振兴家业?”
贺康:“叔父说的是……”
毒蛇看少年似乎听进去它的话,嘴边露出一丝得逞的笑,趁热打铁道。
“你真以为我贪图秘方那点东西吗?
毕竟你父亲也是我的亲哥哥,我是你的亲大伯。
我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啊!”
少年木木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有些难过,但既然叔父告诉他,过了明日,他便和常人一样了……
他便是深信不疑的。
明日娶了赵家女,就可以借到岳丈来扶持父亲留下了的日益败落的产业。
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贺康前二十都是躺在病床上碌碌无为,他期待母亲赞许的眼光,亲友街坊的吹捧。
他太想成功了。
可惜,贺康并不知道,他身边的人都是各怀鬼胎。
他忘记了真正爱他的人,只希望他平安。
是贪婪蒙住了他的双眼,诱导着他一步错,步步错。
前方等待他的不是幸福的终点。
而是万恶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