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一边说,一边讲油纸包塞进书生的怀里。
贺生被她推的一个踉跄,怀里的油纸包透着温热,隔着一层粗布衣裳贴在心口,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低下头去仔细看,油纸包上还用红墨汁端端正正写了个大大的福字,旁边还歪歪扭扭花了两朵小红花。
“这……”
贺生喉咙一滚,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轻轻掀开一角,打开了油纸包。
刹那间,一股甜香混合着奶香迎面扑鼻而来,方形小巧的蛋糕上盖一张薄如蝉翼的糖霜,上面用色粉细细勾勒出一副花鸟画,花瓣重重叠叠,鸟儿悦雀的神态被描绘的栩栩如生。宣纸下面便是洁白如雪的奶油和金黄亮眼的蛋糕胚,光是瞧着颜色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叫……宣纸蛋糕?”
贺生愣愣地盯着手中这从未见过的,精巧诱人的点心,舍不得移开眼,喃喃道。
“还未曾取过名字,只是从书生常用宣纸做花鸟画的灵感做出来的。”
棠梨指着那点心,脸上不经意溢出些许喜悦。
“我寻思这点心方便携带,能量高,能在冬天抗冷填饱肚子,让学子们更有精神读书,又精巧好看也有趣。”
她嘴角有一双梨涡,眯着眼睛笑起来显得格外甜:“贺公子,你看这画,是我自己画的!虽然比不得画师,但好待算是个心意,你快尝尝?好吃了一定要给我们在私塾宣传宣传啊!”
贺生看着那精致的点心,突然想到祖母常年卧床,日日与那难以入口苦涩的汤药为伴,若是尝尝这甜丝丝的宣纸蛋糕,会不会心情好一些?
昨日她突然大发雷霆,摔打汤碗,恐怕也是因为心中苦闷吧。
这般想着,于是贺生咽了下口水,重新将油纸包裹紧,郑重地揣进怀里,脸颊更红了几分。
“棠梨姑娘,这宣纸蛋糕模样看着便极好,只是……只是我还没尝不敢妄下断言,不如……不如我带回去,让祖母先尝尝?她常年饮药,我想让她吃些甜的开怀一些。”
棠梨愣了一下,随机笑着说“还等什么?你快给祖母送去,记得告诉我祖母她老人家喜欢不喜欢?这可是我因为你才有灵感做出来的。”
贺生闷声应了一下,抱着油纸包便转身进了屋。
怀里的点心温热,像一束小小的火苗,将他浑身的寒意都驱散,他无比期待祖母能因此舒展眉头的皱纹,露出久违的笑颜。
贺生揣着那油纸包,一路小跑到屋前,推开门屋内药味正浓。
祖母斜躺在床榻上,手里端这药碗,见来人回来扬手就要砸。
“这大清早的不去私塾?又在鬼混什么!”
贺生快步走进,赶在祖母要砸之前将碗接下来稳妥地放在桌几上。
“祖母,孙儿给您带了好吃的……”
他笑着坐在床榻前,将怀中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揭开层层叠叠的纸张,像献宝一般递到老妪面前。
“这是村东头棠梨姑娘做的宣纸蛋糕,您尝尝?”
老妪混浊的眼珠打量过面前的油纸包,一脸嫌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拿远点!”
“祖母,您看这上面是糖霜做的宣纸,多精巧多漂亮。”
贺生执着地笑着劝道:“您看这上面的花鸟画,画的如此栩栩如生,跟爹……当年画的还有几分相像呢。”
“啪!”
不知道是那句话点燃了脾气古怪的老妪的怒火,只见她那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挥过来,将贺生手中的油纸包狠狠打落在地。
糖霜做的宣纸在地上摔的粉碎,洁白的奶油沾染上灰扑扑的尘土,那副精致的花鸟画也被毁的一团糟,糊烂在地上成为一滩脏污。
“混账东西!”
床榻上的老妪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孙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妖里妖气的东西也敢往我屋里带?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这个老东西?”
贺生低垂着头看着地上的狼藉,默默跪下来,伸手去捡那些沾了尘土的奶油,糖霜碎片映照这窗外大亮的天光,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指尖粘腻冰凉。
他觉得喉咙发苦,半晌才低声道:“孙儿不敢……孙儿只是想让您开心些……”
“开心?你就这样让我开心?”
老妪气的浑身发抖,将桌几上的药碗通通扫摔在地。
“你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