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明玉的梦中，一切如程乐粤记忆中的那样重演，却也多了些许细微的不同。

起初，只是部分人的孤立，大部分人保持沉默。

后来，情况愈演愈烈。在孤立者看来，一切都只有是或者否，沉默就是站队，于是日常闲聊时，便有人佯装不经意地问：“你不会也觉得程乐粤可怜吧？”

“……没有。”

程乐粤躲去天台后，终于有人替她不平：“她可能就是会错意了，没必要这么对她吧。”

靠在座位上的江晟闻言，慢悠悠转过头，幽黑的眼眸定定地盯着说话的女生，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怎么，你同情她？”

他笑着又补了一句：“也想和她一起去天台看风景？”

女孩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江晟嗤笑一声，站起身，朗声对周围的人说：“不想去天台看风景的话，就都给我闭嘴。”

他抓起篮球，慢悠悠地朝教室外走去，几个要好的男生跟了上去，李明远走在最后，转头朝教室里的同学撂下一句警告：“晟哥在江师大附中，可是真刀真枪跟人干过架的。”

从那以后，程乐粤的处境每况愈下。除了所有人的孤立，还有那些想讨好江晟的人的恶意捉弄——

塞满垃圾的抽屉、不翼而飞的试卷，还有涂鸦被画满的课本。

到这里，王明玉的梦也戛然而止。

*

第二天，郁明昭照旧出现在高二五班的教室。

一切如常，除了王明玉时不时佯装不经意地往教室后方望过来，面上总透着纠结之色。

郁明昭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悄悄指了指教室后门，意思是下课外面见。

下课铃响，郁明昭对围着她的同学们摆摆手：“我等下有点事，咱们下次聊哦。”

同学们有些失望地散开，郁明昭说话温柔耐心，穿着又青春靓丽，学生们一有空就爱凑过来。

依旧是之前的小教室。

王明玉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了，见郁明昭进来，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悄悄松了口气。

郁明昭在她对面坐下：“明玉，想找我聊什么？”

“郁老师……”王明玉脸上浮起一丝痛苦，“我特别后悔，我真是一个懦弱的人。”

郁明昭心想，如果程乐粤在这里，或许会释怀一些，不是所有人都对她的死亡无动于衷。有人的手想伸出，却又缩了回去，为她的离去久久不能释怀。

她轻轻按住王明玉的手：“你可以没有负担地把一切告诉我，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明明程乐粤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拒绝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生，却被所有人孤立。”王明玉的声音渐渐带上哽咽，“而我，因为害怕被一起孤立，连一句话都不敢替她说。”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郁明昭温声说。

王明玉憋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我昨晚梦到她了……”

郁明昭问：“虽然你们都是未成年人，但已经到了需要为自己的不当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了。你愿意帮助我，让有罪者付出代价，避免更多像程乐粤这样的悲剧发生吗？”

“我……”

“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是你在帮我。”郁明昭向她保证。她本就只想让知情者帮忙了解情况，无意让一个无辜的女生替自己冲锋陷阵。

王明玉终于下定决心：“我愿意。就当是……为我之前的不作为赎罪。”

至于如何让江晟一众人付出代价，郁明昭暂时只有初步的思路。毕竟未成年人身份是他们最大的护身符，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构成犯罪。

她先让王明玉按兵不动，只帮她暗中留意班上哪些人是沉默的大多数。

接着，她以丢失贵重首饰为由，找教务主任要到去监控室调监控的批条，把程乐粤出事前一个月的录像都拷贝了一份。

她让程乐粤留在工作室看门，免得她来学校触及伤心事，把吴佑邦调了过来，让他放学后贴身跟踪江晟。

面对这种校霸式的人物，郁明昭压根不担心鬼怪会不会给他带来厄运，她巴不得他倒霉一点，最好自己把罪证送上门来。

*

吴佑邦最近深刻体会到了作为鬼怪的便利，无缝衔接上岗成为了一名私家侦探，虽然暂时只隶属于郁明昭一人专用。

他作为资深宅男实在不爱离开居所，但郁老板给得实在太多了。

放学后，他对照着记忆里的照片，蹲在五班后门等江晟出来。最后一节是张老师的课，郁明昭背着包从后门走出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吴佑邦会意，也朝她点了一下头。

不一会儿，江晟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吴佑邦不远不近地跟着，望着前面的大高个，小声嘀咕：“现在的小孩营养真好，一个个窜这么高。”

江晟走路目不斜视，不过总有路过的同学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只淡淡点头，不算热情。

到校门口，江晟弯腰坐进一辆宾利，吴佑邦趁他关门的间隙，敏捷地跳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