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楹!”姜婳声音气喘吁吁,跑到李绾楹前面的路,“我娘她就是太生气了,你别跟她过意不去。”
见来人,李绾楹只浅笑颔首,并无多言,继续往前走。
姜婳见状横出手臂,“怎么如今这般生分了。”
李绾楹脚步顿住,其实她现在也不敢信任姜婳。
当初宴席上喝醉了,搀扶她去厢房的就是姜婳身边的丫鬟。
看着李绾楹这幅装扮,姜婳表情冷下,质问道:“还是说你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你故意勾引谢表哥的,你根本不喜欢我弟弟,你见谢表哥才貌出众所以移情别恋?”
谈到谢珣,姜婳虽然没有嫁给他,但内心会升起占有欲,连带着看李绾楹的眼神也并不友善。
李绾楹不想与姜婳争辩这个,只道:“我喜不喜欢他又能如何,他的正妻之位空在那,须得门当户对的人才能与他相配,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李绾楹这么表态,姜婳松了口气,将才是她太过紧张了,但涉及到喜欢的人,她还是想说明白些,“若是我以后成了谢珣正妻,一定会比其他女子都要待你好的。”
“嗯。”李绾楹麻木点头,“那谢谢你。”
李绾楹将要走,姜婳想到了什么,又忙走过去,“还有,当初出了那样的事情,你怎么不让人先来找我,而是去麻烦表哥呢?”
李绾楹转身,略带审视的视线望向姜婳,难道她当真不知道她婢女有问题。
但她只道,“正好看见他了。”
正好看见他?这算什么理由?姜婳眯着眼打量现如今李绾楹这身裙子,多像青楼楚馆,画舫歌姬穿的,不太正经,她觉得母亲说的或许是对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李绾楹心比天高,想攀附权贵。
姜婳冷哼了声,“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如今她连唯一的好朋友也都没有了。
无论是刚才跪在那被晾了那么长时间,还是穿着这样暴露的裙裳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疲惫到了极点。
各种负面交织在一起,她忽然意识到,谢珣让她穿成这样来姜府,是想她受羞辱,让以前待她似亲人的姜家人厌恶她,好让她彻底没了退路。
李绾楹指尖猛地一攥,只感脊背一寸寸发凉。
姜婳早已离去了,李绾楹麻木地走在路上,边走边叹。
她一步一步走来是不是都走错了,从最初摆脱沈渊开始。
这是老天给她的报应吧。
倏然间鞋尖磕到了石阶突起,正当她以为要摔得很痛的时候,一只手臂拦腰搂著了她帮她站稳,就听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走路不用眼睛看?”
一上午听够了贬驳,李绾楹这会鼻子一酸,声音瓮声瓮气的,“没看见,摔死我算了。”
谢珣挑眉,她眼皮鼻尖泛着粉,琥珀色的桃花眸泛着水雾,满脸委屈。
“被欺负了?”
台州要有大战,陵州总兵即将带军队出发,空出来的位置,他写信让父亲举荐姜贺天,也顺势让姜贺天收她当义女,好断了近来的谣言。
“他们欺负你,不会抬出我的名字?”
谢珣语气带着几分怒其不争,“没出息。”
李绾楹闷声不言,谢珣眸光冷了下去,拂袖径自往前走,她只得提着裙摆跟上。
他步伐实在快,她膝盖又刚跪过,走得自然慢。
但追他的片刻后,他忽然转过头。
谢珣眸光敏锐,早发现她走路别扭,当视线落在和她面颊一样柔软的锁骨下方,他眸色幽暗。
锦缎宽袍下修长的指骨紧攥,咯吱作响。
望着他伸出的手掌,李绾楹一怔,不可思议地抬眼。
青年的面色仍旧清隽泛冷,但她心头的阴霾竟一瞬扫去了些,生出了丝暖意。
不过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她哪敢轻易受他好意。
李绾楹唇瓣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必了,谢谢大人。”
谢珣不理,反手扣住她手腕,宽袍大袖挡住了她大半边身子,拉着她往府邸大门走去。
到了门口,等马车从后巷驶来。
其实她不需要借他的力了,但看着他依旧虚握住她的手腕,李绾楹勉强笑了笑,只是在无意间抬眼,望见了对面的人,她嘴角的笑容顿消,慌忙从谢珣手里抽出了手。
谢珣也没在意,甫一侧过脸,却和骑在马上的姜烨视线对上。
他眯了眯眸,俊脸当即沉了下来。
再看身边的李绾楹,低垂着脑袋,缩着肩膀,像个受惊吓的鹌鹑。
李绾楹没想到这次是手被谢珣捉住了,而且是被他紧紧握住,不容拒绝。
虽然动作亲密,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手骨像是马上要被捏碎。
姜烨视线泛冷,落在他们紧密相牵的手上,甚至于李绾楹穿了不寻常的裙裳,他都是才注意到。
李绾楹仍然不敢抬头,强忍着痛,乃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两个年轻俊朗,却都好似稳重的青年,谈着训练,战事之类的事,语气很平静。
直到马车来了,谢珣说了句“告辞”,紧握住她的手,往马车边走。
李绾楹无声站着,到上马车的整个过程,姜烨都在看她。
乃至视线扫到谢珣云淡风轻的背影时,他的眸色褪去了温度,和方才交谈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宽敞的车厢里,等车帘彻底落下,李绾楹僵硬的身躯才稍有缓和。
她吞了吞口水,还是难以平复。
谢珣没有坐在正中,却是她对面。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不是累的,而是看见了什么久久不能平静。
谢珣眼眸冷沉如寒潭,下一瞬,她下巴便被他单手轻易扣住。
车厢内静得只剩她急促的呼吸。
青年忽然倾身靠近,面色阴冷,“你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