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意要他给她一个答案。

他长睫敛下，眼眸中的笑意被遮住，“再无事来烦我，便让人即刻送你出去。”

“嗯……我明白了。”

李绾楹有些泄气，尽管她也不喜主动来见他，但转念一想，总是不见面，变得生疏，感情也会淡了的。

谢珣淡淡看了她一眼，少女面颊柔和，略施粉黛，蹙起的眉心昭示着她的忧虑。

片刻后，他说，“李小姐与别人不同，到底是谢某的救命恩人。”

李绾楹乌沉的眸中顿时闪过一丝烁亮，头颅又抬起，手摆得飞快，“那是我三生有幸遇见您，哪敢称得上是您的救命恩人。”

话音刚落，她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对了，庄上人没有收留您，后来您去了哪？”

谢珣黑眸沉沉，思绪似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好一会才答：“乡野郎中家里。”

“对哦！当时那位郎中看起来特别敬重您，而且对您特备关照。”

李绾楹视线又一转到案上，那只被自己香囊压在下面的荷包。

她愣了一下。

“那是……姜小姐送给您的？”她试探问道。

谢珣没说话。

李绾楹眼睫眨了眨，垂下眸，“我就是问问。”

“只是怕您丢下我，毕竟……毕竟您是我第一个男人。”

她抬眸看他时，他刚好移开视线。

“你只要忠心，我就不会丢下你。”

“我会很忠心的！”李绾楹松了口气，答得轻易。

今日本以为会见不着他，以后都在无聊和忧虑中度过。

可她见到了他，似乎还得到了承诺……应该是承诺吧！

其实他跟谁成亲她都管不着。

得到她最想要的问题答案，李绾楹也算放下心来，捶腿的手有意向他结实修长的大腿上挪去。

很快那只漂亮修长的手掌毫不留情拍了她一巴掌。

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她轻蹙着眉，端着略羞怯的笑。

“许多日不曾见面了，我好想大人……想留下来伺候大人……”

说完这番话，她两颊的温度顿时上升，心更是扑通扑通要跳出胸口。

迫于生存罢了，这也没什么，她安慰自己，谢珣是冷淡，总要比对她有企图的人好太多。

她低着头，等着谢珣的回应。

而谢珣敛起长睫，脸色不太好，那日旖旎春色忽又浮现在眼前。

还是这间带着水汽的书斋，朦胧的青纱帐幔间，乌发垂肩的少女眼圈红肿，趴在他肩头闷声啜泣，委屈得像是他在欺负她，可他一离开，她两条柔软的手臂又会缠过来搂紧他。

他薄唇抿成条直线，到底是谁在伺候谁？

*

回去的路上，李绾楹泄了气，耸耷着脑袋。

手里拎着一食盒，里头装着方才谢珣喂她吃，她说好吃的点心。

他让她别再来了，她不知是该沮丧，还是该庆幸。

刚出月门没多会，就撞见了从转角相向而来的武泽。

他人实在高大而且肩宽，手臂看上去比她大腿还粗，根本让人没法忽视。

最让人难忽视的就是他嘴角挂着的笑，是明显的，刺眼的，不加掩饰的讥讽。

李绾楹唇瓣抿直，在谢珣书房他就是这般笑的，而且他一见到她，就总是露出这种极度瞧不上的表情。

而且谢珣也答应过她了，不会把她送走。

她恭维谢珣，不代表她要忍他。

“你笑什么？”李绾楹眯着眼，她正对着阳光很刺眼。

武泽也停了脚步，两人狭路相逢。

黛瓦白墙边一高出墙壁的枝桠横斜在两人间的头顶。

武泽抱胸，居高临下，“我笑就笑喽，你管得着么?”

李绾楹哼了声，“我管你笑什么，但是不许对着我笑，我看着碍眼。”

武泽眯着眼，“……”

他上下看了眼李绾楹，气势上充其量就像只想咬人的兔子，他倒不会跟这么一个小女孩计较。

良久他讽道，“也不见你在大人面前这般有脾气？”

李绾楹笑了，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又不傻，自然不敢，”她指着武泽，“那你，怎么不在他面前有脾气呢？”

武泽一口气没提上来，她拿什么跟他比，她才跟在谢珣身边几天，而且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也不知道在他面前得瑟个什么劲。他敢肯定，谢珣是因为没接触过多少女人，才会把这样的放在身边。

“身材不好，还牙尖嘴利，哪个男人喜欢你真是……”武泽指了自己脑子，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李绾楹看他认真了，轻笑着耸了耸肩，连她故意想气他都看不出来。

她绕道到他身后，“有没有人喜欢我就不劳您操心了。”

说完她就跑，跑回到自己院子后，李绾楹紧绷的表情彻底耷拉了下来。

从谢珣那出来前，他让她别再来烦他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喜欢她，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她几时这么卑微恭维过别人，临了还要让他身边人耻笑。

看着李绾楹去了那么长时间，再加一脸疲惫的回来，夏荷笑得不怀好意，问他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李绾楹摇摇头，把带回来的点心给夏荷，“他没什么反应。”

夏荷取出一块吃，惊讶道，“您穿的这么好看，那大人居然没甚么反应？”

李绾楹看起来就是纯美可人这一类的，只是不太懂风情，夏荷是知道的，因平时她与其他丫头背地里嘻嘻哈哈说一些男女那点事，李绾楹总是一脸茫然。

“我蹲在他旁边好久，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站不住了。”李绾楹坐在床边捶腿，夏荷见状跟了过来，也帮着揉腿。

“那您就没碰过他？”夏荷不可思议。

李绾楹蹙眉，想着将才她一副奴才样，还被一向不喜欢她的武泽看见了，她就觉得没脸了。

“我哪敢。”

“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烦吧。”

“怎么会？”李绾楹又安分又认真，夏荷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她烦，“肯定不是姑娘的原因，姑娘这么漂亮。”

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夏荷想一定是他在外头吃饱了，所以回家才不饿。

但她到底不能和李绾楹这么说，她道：“也许是大人忙，太累了也说不定。我听人说，男子过于劳累，多半就没那方面的心思了。”

李绾楹觉得夏荷说得是对的，也许谢珣忙着安慰姜婳，所以才没精力搭理她。

但转念一想，她又轻松许多。

若是她和沈渊独处一室，她可能早被生吞活剥了

而谢珣厌烦她触碰，说明他是不喜欢她。

那他将她留在身边，多半是为了责任。

李绾楹说给夏荷听，夏荷脸色不太好看，“您说他碰了您但是今日又对您冷淡，是因为不喜欢您，但又要对您负责？”

李绾楹点头，“挺好的。”说明谢珣虽冷，但为人还是正直的，起码以后不会将她送人。

夏荷皱眉，“好什么，他今日是这么保证，但不保证以后他变了主意，那个男人送落胎药过来，若是您以后没有个一儿半女的，他将您随意丢弃，或是将您大手一挥送给别人，您上哪说理去？”

在夏荷心里，还是一门心思都放在李绾楹身上的姜烨，才是真正的良人。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过几日功夫，姜烨居然找上门来了。

彼时，李绾楹正在池边的廊下纳凉，临近端午，天气愈发燥热，她上火严重，嘴角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衬着她白嫩的皮肤，愈发显眼，像是被谁轻轻咬了一口。

姜烨的身形极高，刚走到廊下，投过来的影子便将她笼罩住，连带着跟在李绾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纷纷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李绾楹下意识侧过脸，便看见姜烨的衣袍上沾满了脏兮兮的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

再看他的脸，阴沉得可怕，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满是不可置信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