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乖乖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这下轮到王嬷嬷忍不住了,对着小宫女絮叨道,“衡阳公主现在挺反感再嫁这个事儿,但是娘娘实在讨厌曹家,觉得曹家就是衡阳公主的污点,更是她的污点,因为曹家,曹太妃都快叫她折磨死了。”
小宫女手抖了一下,但是因为王嬷嬷正在出神,并没有发现。她继续说道,“娘娘现在一门心思给衡阳公主找个高门大户的驸马,都不在意衡阳公主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好过,甚至想着去拆人家恩爱夫妻。”
“娘娘对曹家的恨意都成执念了。”
“这个时候和娘娘说再去给衡阳公主找个低门的驸马,怕是娘娘连我的面子都不给,直接给我杖毙了,万一知道是在为我的乖孙打算,怕是我们一家都活不成了。”
王嬷嬷在收到自己相公托人带进来的口信,第一时间就是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晃荡,看着有些不太结实的样子。她们是什么人家?宫里人看着王太后的面子叫她一声王嬷嬷,离开了王太后,这宫里跟红顶白的,谁把她当一回事啊?
王嬷嬷跟着王太后大半辈子,虽然也为家里的后辈打算,但是却是清楚地知道她是靠着王太后吃饭的,在这深宫,如果得罪了王太后,王太后能有一千种办法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直接杀她,但王太后只要表达出一点厌恶她的样子,有的是想巴结王太后的奴才,冲上来撕了她来对着王太后表忠心。
王嬷嬷真的觉得当家的和自己儿子是在异想天开。
人家一个堂堂大卫公主,曹家再不怎么样,家里还出了一个妃子,在前朝还是宠妃,她们家有什么?她们家连个姓都没有,她们是奴婢之身,这个王姓还是主家赏的。
这样的家室,想去肖想公主?
怕不是那点猫尿喝多了,把脑子喝坏了吧?
好好的日子不过,就非得作,作的全家升天了,就满意是是吗?
但她也没有办法,家里几个男人都起了心思,她根本拒绝不了,只能答应在王太后跟前敲敲边鼓,看看王太后的反应。
刚刚试了试,差点给她吓死,王太后的反应也太大了,她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她服侍王太后几十年了,看着王太后从嗷嗷待哺,在她怀里吃奶,蹒跚学步,一直到初长成,她太知道王太后的自私凉薄。
当年王太后家里都要给她说亲了,偶然得知宫中要选秀,毅然决然让父母退了将军府的提亲,一头扎进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中。
可以说,王太后把面子看的重过天了。
这种情况下,让她答应把衡阳下嫁给还不配给曹家提携的奴才家?
王嬷嬷觉得她用脚指头想想,这绝对不可能答应啊!
换位思考下,她们家有个金枝玉叶的女孩儿,然后有一天底下干粗活的奴才突然出来说,想要为自家的孩子求取小姐,她们是什么反应?
第一反应肯定是这奴才疯了还是她们耳朵不好使听错了。第二反应肯定是暴跳如雷了,什么东西敢肖想主家的小姐啊!
王嬷嬷想了想,甚至觉得这个事很恶心,人家好好的大家小姐,和一个奴才家里结亲,人家高门大户的,和一个奴才当了亲家,那以后亲戚往来,这个侯爷那个尚书,要不就是将军,满座朱紫,问你是干什么的,你说是为主家办事的!
想想就很炸裂了!
王嬷嬷真不知道家里几个男人在琢磨些什么,主家开恩,让她儿子科举当官,甚至升官比家室普通的寒门学子更快捷。王嬷嬷自己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儿子虽然考上了举人,但是资质真不行,秀才举人都是挨着最后几名勉强进的。
考举人已经用光了他的天赋,他为什么不考进士,是不想考吗?还不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上限已经到了,再往后考全是做无用功,只是浪费时间,现在就出来当官挺好的,对于她们这个家庭来说,很拿得出手了。
只要按部就班当差,然后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好好培养下一代,三四代过去,她们就能彻底改换门庭,叫做书香世家。
但现在?
她和当家的还是奴才呢!她们去肖想公主?怕不是疯了!
王嬷嬷叮嘱小宫女,“和当家的说,这事不成,太离谱了,他们也真敢想。”
小宫女应了声,继续给她捶腿。王嬷嬷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
小宫女行了个礼退下了。
王嬷嬷作为王太后身边的红人,也帮她打理过后宫宫务,发展几个小眼线是很方便的事情。一开始她只是想念儿子,所以偶尔传些关心话带些吃用的好东西给家里。
王嬷嬷的丈夫一开始以为她是借用王太后的人脉,后面发现是王嬷嬷自己的眼线,便问她把联系方式要了过去。
所以她能和宫外的家里私下沟通这么要紧的事情。
小宫女出了慈恩宫,东拐西拐像是在随意走动,偶尔四处看看,然后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进了一间看着很是败落的宫室里。
在这宫室中,门窗的朱漆已经掉色斑驳,小院里肆无忌惮的长着及膝高的野草,看着很是荒芜。宫门轻掩,小宫女轻轻推门进去,不堪重负的门发出了一声吱嘎声,在这个空旷的环境里传了很远。
小宫女快步进了屋,屋里陈设也很简单,正中就是一个大桌子,上面设有一尊佛像,正面目慈和笑看世人,摆着香案贡品,底下一个破旧的蒲团,有两个明显的浅坑,一看就是有人经常使用跪出来的。
小宫女右拐进了卧室,便见狭窄的木床上躺着一个身材单薄的人,她瘦的好像只剩下了一个骨架子,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要不是胸口偶尔有浅浅的起伏,小宫女都觉得她是个死人了。
“娘娘!”
小宫女快步上前,便见一个消瘦的美人侧躺着,偶尔还咳几声,帕子掩嘴,松开便是一抹鲜艳的红色。纵然现在毫无气色,脸色清白,额头那狰狞的红肿破皮一点没有处理,血迹干涸在额头,十分丑陋,但依然可以看出她曾经冠绝六宫的美貌。
屋内有个炭盆,里面就一小撮黑黑的灰,一点热乎劲没有,甚至屋内还萦绕着一股呛人刺鼻的烟味,一看就知道是这宫里最低等的炭了。
“娘娘您怎么样了?”小宫女眼泪都快下来了。
想当年那个明媚鲜艳的宠妃,怎么就成如今这般了!
曹太妃倒是没在意,她模糊嘟哝了句,“水……”
小宫女连忙去桌上倒水,带着缺口的茶壶里只有底部浅浅一层的水,倒在缺了一个小口的茶碗里,她摸了摸碗壁,冰凉刺骨。
小宫女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