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幼局本来管的就是妇女儿童老人这类弱势群体,要是再有人使坏,把那些长得好看或者聪明伶俐有点资质的,转手卖了或者偷了自家当成丫头小厮,甚至是美人计中的美人养了,那这慈幼局不就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了?
岑秋不敢赌人性,过往的史书中已经记载了很多这些离谱的史料。
空穴不来风,她一直觉得现实比史料记载更劲爆。
听着外面渐渐传来响动,岑秋也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起身出去,便看见芸香提着一个食盒进门来,她身边跟着晓玲。
晓玲看见她,笑着招手说道,“哑儿快来,芸香姐姐给我们把晚饭提回来了。”
岑秋过去和晓玲把唯一的一个桌子挪到床铺边,芸香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窝窝头,有三个,看着黑黑的,还有三碗豆粥,倒是不像平常那么稀薄。
“你们看这是什么?”芸香打开食盒的最下面一层,先端出一小碟咸菜,然后神神秘秘地小心地端出了一个小碟子,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岑秋咽了口口水,眼睛艰难地从那碟白肉上移开,“芸香姐,你花钱了?”
岑秋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馋肉,她在家里的时候只会烦恼又被妈妈喂胖了怎么办,去年买的裤子又紧了,裙子腰身有些小了,然后天天嚷嚷着要减肥,被妈妈一顿削。
来到卫朝后,连点荤腥都看不见,别说肉,就是鸡蛋,都要十天半个月去找御膳房的小太监偷偷买个补补身子。想吃肉,除了逢年过节,御膳房给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加个菜,然后在菜里放点肉渣或者是几片肉片,其他时候都得自己塞钱找人加餐。
“我听说你俩今天受罪了,给你们加个餐补补。”芸香笑道,把肉往她们前面推了推,“快吃,一会她们回来了,抢起来又吃不到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晓玲也知道这么几片肉肯定是花了不少钱,她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推辞道,“芸香姐,这太贵了……”
岑秋看着芸香说道,“芸香姐,太破费了,你不是还要攒钱出宫吗?你未婚夫都等你好几年了。”
芸香面无表情,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轻轻说道,“没有未婚夫了,昨天他和我妹妹成了亲。”
“什么?”
岑秋和晓玲面面相觑。
“为什么啊芸香姐?”晓玲急切地问道,“上个月探视,他不是才来吗?你们不是才说好,再等两年,就去求一求姑姑和高公公,把你放出去成亲吗?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他怎么突然娶你妹妹了?
这句话晓玲含在嘴里没说出来,因为她和岑秋都看见芸香的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一滴一滴的小水花,很快那块地面就湿成了一片深色。
岑秋和晓玲互相看了看。
岑秋坐在芸香身边,伸手环抱她,安慰道,“好了没事芸香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错过你是他的损失,既然错过了,就是无缘,我们不想他了。”
话是这么说,但岑秋知道,芸香根本不可能轻易放下。
芸香长的很好看,看着就是一副国泰民安脸,她进宫好多年了,听说当初是因为家里穷,然后妹妹生病快死了没办法,正好他们家邻居有个女儿在宫里当宫女,芸香小小年纪就自卖自身,进了宫。
宫里给的补贴银都给了家里,妹妹也看好了病。她在宫里一不冒尖,二不争先,听她说是和青梅竹马有婚约的未婚夫约好了,过几年想办法放出宫成婚。
她在宫里每天干完差事,就是打络子绣帕子,然后托人拿出宫去卖,卖得的钱和大半的月银都拿了回去,一部分补贴家里,一部分给未婚夫念书赶考用。
岑秋还记得她刚穿到卫朝那会,正好碰到她未婚夫托话,说是快下场了要考试,然后他老师让买个文集,他没有钱过来问芸香先支一下,说是后面抄了书得了银子就还。
芸香问几个熟悉的小姐妹借了钱,后面几天为了还钱夜以继日的绣帕子挣钱,还完钱的时候看东西眼睛都是模糊的,后面还是交好的小姐妹偷偷问太医院买了明目的药材,给了日日敷,养了好久才恢复,也没有恢复到以前那样了。
后面她们也没有问,她未婚夫后来还钱了没有,反正芸香拿回去的钱,她家人和她未婚夫是照用不误,岑秋想,他应该是没有还的,不然芸香不会不提,毕竟她这么个内敛的女孩子,只有在提起未婚夫时才会活泼雀跃一些。
就连小时候她未婚夫送她一首新写的诗,她都能翻来覆去说好多遍。
在这宫里,哭都是不允许的,芸香很快就收了泪,笑道,“让你们笑话了。”
岑秋拿帕子抹了抹她的脸,认真说道,“芸香姐,现在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要笑的。”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感觉她快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