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吹呗。这么能赚你怎么不去?”自从深入了解服装行业后,麦丽娜再也没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不过阿德说对了一点,这里的确是行业密集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小店小厂,有的服装小店仅仅占着半个档口,另一半在卖臭豆腐;有的小厂不知隐藏在哪家居民楼里,只在街边挂了个小招牌。
街面上到处都是堆放的衣服,商家忙碌地打包需要发出的货。电动车喇叭声和手推车吆喝声不耐烦地催促人群流动,只要脚步一停下来就有人上来问:“老板,做什么的?要打样吗?”
“又逼又吵,又闷又热。累死我了。”阿德在路边找个空位子一蹲,点上一根烟,好一会才吹出那口气。“牌子搁这,就在这守着吧。”
“你自己歇着吧,懒虫。”
麦丽娜不理他,举着招工牌随人流走动。“急招车工,包吃住,日结80!快来看看咧!日结80!日结80!”
为了吸引人,她又把日结工资写到80。这里的招聘情况和火车站差不多,最初确实有人被她的广告吸引过来,问了几句,又转向那些牌子写得密密麻麻、老板看起来一脸油滑老相的老摊位。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麦丽娜毫无收获。太阳越升越高,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垃圾的酸馊味,和来往打工人身上的汗臭味。
麦丽娜嗓子已经喊哑,阿德招手让她过来:“先吃饭,先吃饭!”
“怎么招个人这么难?”麦丽娜在小面馆里边吃边吐槽,她一直以为招聘是件简单的事。“我们开的价又不低,为什么不来试试呢?”
“你太心急了,闭着眼就往前冲。”阿德慢悠悠地说,麦丽娜不屑地转过脸。
阿德毫不在意,吃了几口面,又开始卖关子:“你猜我刚才在观察什么?”
“还有啥?美女呗!蹲得那么低,不就是为了看别人的底裤!”
“叼!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我在观察别人怎么招人的!”阿德大叫冤枉,急着证明自己,蹦豆子般吐出:“一个老板,直接拿出一沓现金在手里拍;还有个老板娘,带他们先去吃饭……”
“装大方,”麦丽娜没好气地打断他,“咱们有这钱吗?”
“这里的工人都是人精,你写‘日结80’没人信,你看别人怎么写的——”阿德指着外面路边的招工牌,“锁边一道一毛二,做满七天另奖五十。”
“我看到了,但我不明白,”麦丽娜心算了一下,“这样每日工资都超80了。”
“就得让人觉得有赚头才行!按工序结款,熟手工一算知道自己一天可以赚多少,心里稳多了。”
麦丽娜放下筷子,仔细思考阿德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阿德自信地抬抬下巴,敲敲桌面。“老板,埋单!”
“阿德,第一次觉得你这么聪明、这么帅。”
“湿湿碎啦。”阿德笑嘻嘻。
麦丽娜很快做了个新招工牌,这次举起来时果然有人来问。
一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的女工走过来,用手指弹了弹牌子:“一毛二?包吃住吗?宿舍有没水冲凉?扣不扣压金?”
“包吃两餐,宿舍有风扇!压金做满一个月就退!”麦丽娜卖力介绍,“我们是正规厂家,在外面有厂的。”
女工“哦”了一声:“厂在哪?……工业园?那么远。”她指了指旁边,“人家就在这里,包住有热水,压金只扣一百。谁去你们那边?”说完扭头就走。
阿德气得把烟头摔在地上,“爱来不来。”
麦丽娜咬咬牙,“算了,靠咱俩招不到几个人的,走吧。”她把招工牌塞进垃圾桶。
阿德不相信她会这么快放弃,“不招了?”
“不招了!”麦丽娜头也不回。
阿德跟着她走了两步,发现她并不是往停车的方向走。
“你去哪?”
“去找工头啦!”
麦丽娜想起眉姐教她的,如果实在不行,就去找工头。
找工头虽然能迅速招到人,但算上工头抽成,不但要付出更高成本,还要承担很多风险:工头卷款跑路、工人闹事;带来的人技术不达标、做坏大量产品;工头克扣太狠、工人找厂家麻烦……这些都有可能给工厂招来极大麻烦。
“既然找工头,我们要求就可以报高一些,要值得这个价。”麦丽娜跟阿德说。
“周永隆未必愿意出这个钱。”
“他会愿意的。不愿意让他自己来。”
两人在小卖部里买了包烟,跟老板聊了半天,得知这里最多的是潮汕人和湖北人。老板好心点醒他们:“你们这样乱找找不到人的,他们只相信老乡介绍的。”
麦丽娜掏出50块介绍费,小卖部老板给他们一个大工头的电话,叫“强哥”,说这人是这里的地头蛇,找他就没有办不了的事。
“信得过吗?”阿德半信半疑。
“试试才知道。”
麦丽娜用小卖部的电话拨过去,说话直接明了:“喂,强哥吗?我是永隆服装厂的,阿明叔介绍的。我们有批急单,想跟你谈一下合作。”
“哦,明叔的朋友啊。什么单这么急?要多少人?做多少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用口音极浓的普通话频频发问,“你们厂在哪?老板是哪里人?”
这人听语气就不好对付,麦丽娜皱了皱眉头,“电话不方便,我们出来找个地方谈吧。”
放下电话,麦丽娜迅速对阿德说:“我先跟他们谈着,你去办一件重要的事。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