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只是不懂,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朝臣必当遵守的铁律么?林阁老做到了哪一点?
“眼下不说掌上明珠成了首告,培养多年的两个年轻人也等于联手做下了理当天打雷劈的罪孽,掺和宫中事务便不消说了,首辅做到这地步……
“不过没事,等到这些话让首辅亲自说出来的时候,必定伴着痛哭流涕,要么就是历数林家对朝廷的功劳、他对朝廷的功劳。
“只不过,再大的功劳,朝廷不也都给了诸多恩赏么?譬如老太爷的爵位,譬如林首辅权倾天下的地位,何时亏待过林家?”
皇帝听完,先用激赏的眼神看了一眼爱女,又瞥过陆潇——认定是这小子提前给他傻闺女开窍了,末了才眸色一转,瞬间变得寒凉,“寻阳的话,朕认可,林阁老怎么说?”
“……”林之耀完全丧失为自己辩解的余地,缓缓地,伏地叩首。这一刻,他在想的是,皇帝会罚他几年俸禄,又会让他闭门思过多久。至于再严重的,他根本不会想。
身为首辅,便是除却帝王最了解朝局的地位,所以他再清楚不过,皇帝如今离不开他,朝局更离不开他。
然而,他想错了。
下一刻,皇帝利落地宣布:
“首辅一门包庇作奸犯科之辈,数年来染指宫廷内务,换做寻常门第,其罪可诛满门,念林氏父子为朝廷效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着林府闭门思过一年,林老太爷削爵,林阁老思过三年,首辅之职,朕自会另选贤才。
“景王行事浮躁,上不知尽孝,下不知和睦手足,更被奸人蒙蔽意图戕害胞妹,无才无德,降位郡王,闭门思过两年。
“淑妃屡生是非、意图干政,着降为婕妤,思过两年。
“违背人伦纲常之举,曾坤犯下,季怀瑾包庇,二人即时收监讯问。
“自然了,包庇曾坤的不止一个季怀瑾,还有林家,可有什么法子呢?你们毕竟太要脸了,要脸到自家闺秀生不如死也不肯帮一把手的地步,你林家又对朝廷劳苦功高,朕怎么能急着下狠手?”
皇帝说完,对杨浣打个手势。
杨浣行礼领命,扬声唤来锦衣卫,将曾坤、季怀瑾一并押送入狱。
林老太爷、林之耀、林夫人还在对着皇帝瞠目。
林老太爷的爵位没了?
林之耀禁足两年、思过三年?
淑妃、景王也全降位且禁足了?
那么……林家这不是要倒了么?
要是没有通天的本事,林之耀连三五个月的禁足都受不起,何况那么久?何况景王淑妃也禁足?
况且,这一次是皇帝亲自发话,便是当真了,意味的是禁足期间有军卫把门……
稍稍一想,便能愁死人。
淑妃、景王想的,自然也是大同小异。
于是,接下来的一阵,是林家与景王、淑妃一同哭求皇帝开恩。
皇帝根本不在意,只是左一眼右一眼地看着陆潇和寻阳。
陆潇差点儿就被皇帝看毛了。
寻阳倒是没事人似的,一会儿给他爹换新茶,一会儿让她爹用点心。
那着实是一幅最美的而又流动着的画面。
他是瞧着这情形,才一次又一次地压下了升腾起来的烦躁,没找到皇帝面前问您想干嘛,要是问了,皇帝不论有无差事排遣,都会收敛。
他也会考虑到,皇帝有看女婿看不够的意思,但……那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为了谁看自己顺眼、不顺眼才求娶寻阳的。
说到寻阳,方才的表现实在太好了,不管她得了身边哪些聪明的宫人的劝解,说出的那一番番话都值得夸赞鼓励。这事儿倒是不用多思,横竖成婚后对她好一些即可。
至于怎么对她才算好,就不是如今的他需要考虑的事儿了。
他这边想着这些,皇帝那边也没闲着,问赖着不肯走的林家三人:“你们反反复复,求来求去,也没人提到林楚华,怎么,她不值得你们给恩情,还是不值得朕给恩典?”
林老太爷、林之耀、林夫人诧然:背离家门、口口声声声讨乃至污蔑至亲的女子,要他们给什么恩情?
给的恩情不对,又被她抠字眼怎么办?
给的恩情对了……到如今了,怎么样才算对?
就在他们苦思无解的同时,皇帝道:“不如这样,林楚华回季府,安安生生做季少夫人,带上朕指派的三个人以保无虞。廖文濯,能文能武的宫女,你从速选出三个。”
廖文濯高声应是。
寻阳一挑眉,稍一转念便笑靥如花。
季夫人,那个前世最憎恶的人之一,有林楚华收拾着,效果不知道有多好。她的父皇大概就是考虑到了季府内宅,才有所定夺。
于他自然是微末小事,于她和林楚华来说,益处却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