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的事,他第一时间知晓,要不然也不会在胡氏见寻阳之际,到御前弹劾胡成。
他没有自证清白的必要,只是要给心脏的人一个教训,拿不准的只有小公主的心思:要是胡氏胡说八道她却信了,他是有辙,却不见得有耐心理会。
相对而坐时,陆潇发现,寻阳是完全心无芥蒂的样子,心绪明朗几分。
“你要是不来,我也要遣人告诉你一桩事。”寻阳笑容明媚,“你二弟妹前来见我,说了些不成体统的话,我自然是不信的,却也不好把她怎么着,让若素随她回了陆府,跟你婶婶念叨念叨原委。说来只是后院的是非,但她终究是跑到我面前污蔑你,我做不到轻轻放过。”
“是该教训一下。”陆潇语气温和,“昨日我察觉到端倪,却不方便知会你。我弹劾胡成,皇上免了他的官职,我能做的只能是这一类的事,内宅的事,实在不便干涉。”
寻阳讶然,“一出手就让人家的亲爹丢官罢职了?”其实她更意外且喜的是,这种事情,放在前世,他是不肯跟她说的,起码不会这样明明白白地说。
陆潇不知道她的心思,歉然一笑,“整件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整治胡成势在必行。”
“怎么说?可不可以告诉我原委?”
“这是自然。”陆潇见她一副求知的小孩子模样,心头一软,将事情讲给她听,“最先是林楚华传话给景王,景王觉得她的主意不错,急赶急给了胡家两万两银子,让胡成和发妻唆使胡氏。”
寻阳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两下。
“不明白?”他问。
寻阳怅然,“明白,无话可说罢了。”略停了停,又道,“我得跟父皇告景王一状。”
“不用。”陆潇道,“皇上今日烦心事不少,回头我跟景王找补就是了。”
“要是告状,少不得提到胡氏,不合适。”寻阳放弃了打算,却很犯愁,“你家里统共只有胡氏一个不晓事的,我却像是待在狼窝里,有没有嫌烦?”
陆潇唇角逸出柔和的笑容,“没有。这是很常见的是非,不用介怀。”
寻阳点点头。
陆潇起身,“我送你回去?”
“好。”寻阳随之起身,笑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只说了一会儿话,你就撵着我回宫。”寻阳笑意更浓,“知道的是你不爱多说话,不知道的一定以为你很烦我。”
陆潇莞尔,“怎么会。人多眼杂,不方便。”
寻阳晓得他是为自己着想,故意与他那么说而已。
回到宫里,寻阳直接去了太极宫。
因着衡山的事,皇帝窝了满腹无名火,看到活泼泼笑着的寻阳,心绪自然而然地明朗许多,“府里可要添什么?”
“瞧您,说的儿臣好像讨债鬼似的。”寻阳笑着站到书案一侧,“给您磨墨好不好?”
“自然是好。”皇帝道,“方才找陆潇,廖文濯找了一圈儿也没找着。”
寻阳笑得现出小白牙,一边磨墨一边照实道:“他去了公主府,跟儿臣说了些事情,然后送儿臣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摁着他二弟的老丈人弹劾,我不发落都不行。”皇帝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他行事自有道理,你别多想。”
“儿臣不管那些。”寻阳关切地端详他一眼,“您是不是有心烦的事?”
“我哪里有不烦的时候。”皇帝笑问,“你瞧得出来?”
“怎么能瞧不出来?说吧,要儿臣怎么哄您?”
皇帝哈哈一笑,“晚间陪我用膳,自己吃东西没滋没味的。”
“让六妹也来吧?”
“行啊。”皇帝一心二用,批示着奏折跟寻阳扯闲篇儿,“你跟陆潇的婚事,小六瞧着还成?”
“嗯,送了儿臣压箱底的宝贝。”寻阳笑道,“不像头一回,连根草都不送也罢了,还恨不得跟儿臣绝交。”
皇帝忍俊不禁,“小六脾气不大好,眼神儿倒是一等一的。”
“六妹随您。您可别不承认脾气差,以前只要虎起脸,儿臣就吓得想找个地儿猫起来,还没少做白日梦,想着要是会隐身术就好了。”
皇帝又忍不住笑起来。如今他最享受的,就是这样跟女儿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