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大集附近的巷子,车夫放下马凳,银环为崔朝婉带上面纱。
她们下了车就看到远处熙熙攘攘的人影,人声鼎沸,叫卖声和讨价声隐隐传进耳里。
卢寻滨也下了马,站在她身边,她直接伸手去牵住他的手,兴奋地拽着他往大集里走。
两人一踏进集市,两侧的摊主就注意到这对衣着华丽的贵人,身侧还有两个小厮一个丫鬟跟着,纷纷加大叫卖声,期盼他们能被声音吸引而来,光顾自己的生意。
崔朝婉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将两侧摊位售卖的货物扫入眼底,脚步却没有停留。
大多数摊主叫卖声是金陵话,还是自己编的卖货小词,她听不懂,每听到有趣的叫卖声总要探头看看摊主的介绍词对应的是什么物件。
但一扫过去,大多都是些瓜果蔬菜和粗糙的绢花首饰一类,她兴致寥寥地收回眼光。
两人加快速度穿过这片,往下走,看到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妇人在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一侧放着许多鲜花,另一侧放着新鲜编织的小花篮。
老妇人坐在一张小小的矮凳上,手上还在不停地编,全神贯注,以至没看到面前已经停留了两个客人。
银环见两人脚步停下,上前扫了一眼,就提起一个小花篮递给崔朝婉,崔朝婉在手里翻转一圈,甚是新奇有趣。
卢寻滨凑近轻声问:“还要吗?”,她眼睛盯着花篮回:“够了。”
老妇眼巴巴看着崔朝婉,希望她能多挑几个,听到她说够了,眼里扫过一丝失落。
银环问她几文钱,她面上带着不安,小心翼翼道:“十文钱。”
银环直接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钱,数都没数就放到她手里。
老妇人颠着手里的分量,有些震惊,本来一个花篮就卖五文钱,她看她们一行人身价不菲,偷偷报了两倍价格,但她现在手里的铜钱还没数,光目测都超出二十了。
一丝羞燥划过她心上,面色有些踟蹰,见他们要走,赶紧抓起地上的小花环,喊:"郎君,娘子,这几个小花环也收下吧。”
崔朝婉调头,看她手里的小花环两侧留了丝带,长度刚好给年轻小娘子绑在手腕上,便点点头。
银环挑着两个看上去最新鲜的拿了,上前双手呈给崔朝婉。
崔朝婉没动,卢寻滨拿起一条,将她的左手轻轻拉起,一手拉起花环一边的丝带,绑在她手腕处。
她轻轻转动两下手,花环在手腕发出隐隐的幽香。
众人接着往里走,越往里飘来的是各色小食混杂一处的复合香味。
清晨馒头包子甜腻的面香和胡饼辛呛的浓香,白雾从吃食的摊子汇聚交织,网住每一个行人的鼻腔,缠住他们赶路的脚步。
早晨从卢府出来时天还未亮,厨房送来的早膳她只囫囵吃了两口粥,如今一闻这香气,确实有点饿了。
两人脚步变缓,慢慢地欣赏各色小食,金陵话的语调偏软,老板的叫卖声又快又响亮,倒像是唱曲似得。
崔朝婉突然止住脚步,将目光停留在一处,那个小摊外表看来平平无奇,不过是比别人家看起来收拾得更加整齐些,但是食案上摆放几个颜色各异,模样精巧的糯米丸子。
走近一看,这些丸子精心捏成了花朵和动物形状。
崔朝婉开口,“店家,这是什么?”
女店家手中动作不停,麻利得搓着面团,将馅料填充进去。
看到有顾客来问,笑道:“是汤圆,一种图案一种馅,红的梅花是赤豆馅,白的兔子是芝麻糖的,黄狸图案是花生馅·····郎君,娘子,一碗汤圆十五文钱,各种馅都有,要尝尝吗?”
“那有劳你上五碗吧。”崔朝婉应道。
他们两人找张桌子坐下,银环和卢斯卢旭三人站在他们附近,为他们隔开人群。
崔朝婉冲他们轻声说:“你们也坐下吃吧。”
三人看看周围熙熙攘攘路过的人群,面上有些踟蹰,卢寻滨接过银环递来的帕子,擦拭桌子。崔朝婉正在撩她的母里,他擦完放下后又伸手过去帮她整理,免得妨碍她。
嘴里吩咐道:“无碍,去吧。”眼光却没分出一点给他们三人,三人听罢才去离他们最近的桌子坐下。
稍坐片刻,女店家就给他们端来两碗汤圆,一碗里面一共有五颗,个头不大,憨态可掬。
崔朝婉心急用调羹舀起,被他按住手,“小心烫。”夺过她的调羹,在碗里搅动,加速冷却。
待搅动一番后,才将调羹还她,她舀一颗,在嘴边轻轻咬破,汤圆里头浓郁饱满的花生馅在汤圆皮破的瞬间,汹涌地滑入调羹里,花生香气溢满鼻尖。
崔朝婉双眼一亮,兴奋地冲他点头,招呼他:“好香!你快尝尝!”
他也舀起一颗放入嘴里,咀嚼几下后,“甜而不腻,对吧?”她急切寻求他的认可,他笑着点头回应。
崔朝婉才低下头继续品尝剩余的汤圆。
两人专心致志沉迷品尝其他口味的汤圆,集市里人来人往,他们没有留意到一道阴冷凌厉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们,从他们进集市起就尾随在后。
众人吃罢,放下一枚小银裸子,又站起,接着逛。
崔朝婉的脚步又停下,她看到一个小摊子上用铜丝编织的小金笼,她上前拿起一个最精细的,在手里把玩。
小金笼有个插栓,还能打开笼盖,“这用来装什么?”崔朝婉兴奋问道。
“娘子,这是用来放香薰的,又轻巧又好看。你看还有这种。”摊主热情地介绍,还拿起另一个编成荷包形状的香薰盒子放在手心给崔朝婉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