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往她娘的寝室跑去。
来到她娘的寝室门口,俯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她才放心起身,轻手轻脚地把门板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一个身姿纤细,身着华丽的女人背对她坐在榻上。
她反手把门关上,快跑上前,一手揽着女人的肩膀,一手捂住她的嘴。
那女人吓得双手紧紧反抓脸上的那只手,指甲紧紧扣在她的手背。
崔朝婉俯声用气音悄声地说:“阿娘,是我!是我!”
霍文音听清是崔朝婉的声音,眼眶内因惊吓泛起的泪水瞬时滚落下来。
崔朝婉看霍文音认出她,松开手后仔细看她,心里又疼又酸,就像化为柿子,看着光鲜亮丽,实则手一捏就软烂成渣。
她们母女才分别几个月,霍文音跟她上一次见面相差太大了。
她发鬓凌乱松散,不像她记忆里梳着桂花油一丝不苟的精致,鬓上只带了几根固定发式的钗和簪,簪子都不是成套的,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霍文音头上。
脸色苍白,额头正中因长期皱眉有了两个凹陷的小坑,霍文音是个最注重世家体面的女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在外人面前憔悴狼狈,可这才多久,她已经连她最在乎的形象都无法维护了。
霍文音见到女儿,先是落泪,可哭了一阵后,突然眼睛发亮地紧盯她,双手紧紧握住崔朝婉的手说:“奴奴,是不是你爹没事了,陛下赦免我们了,你才能进来的!”
崔朝婉强忍泪意,轻声道:“阿娘,你小点声,我是偷偷跑回来的,陛下没有赦免崔家。”
霍文音听到没有赦免四个字眼神灰暗了一瞬,但很快重燃希望,期待地问:“那你跑回来,是不是有办法救你爹?救我们?”
崔朝婉点头,“娘,我有一条法子救你们。”
霍文音脸上的泪还没干,惊喜已经在她的脸弥漫开来,激动道:“是什么办法?”
崔朝婉踟蹰地张了张嘴,还是逼自己把话说出,“娘,你让人给大理寺传话,说你要戴罪立功,举报崔舒望,只要你在陛下面前主动告发爹,把他这些年收了多少人的贿赂,收的赃款藏在哪,你都交代出来。争取圣上宽······”
崔朝婉话未说完,就被脸上炽热锋利的灼痛打断了。
她母亲是一个多么温柔优雅的世家夫人,宽待下人,哪怕要对下人实施惩戒也从来都是让底下人去做,她记忆里她母亲从没亲自动过手。
没想到第一次见她母亲动手,是在自己身上。
霍文音手指杵着她的脸,丝毫不顾惜她的指甲随时可能把崔朝婉的脸戳出印痕,心痛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是你父亲,你这样做跟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孝!”
崔朝婉咬住下唇,逼下自己眼眶内的酸意,哽咽着对霍文音说:“阿娘,爹贪污汝阴县工程款的事是真的,大理寺那边还找到了几桩爹之前贪污的证据,按照我朝律法,他犯的罪会让崔家满门重则死罪,轻则流放。”
霍文音吓得整个身子一软,直直摊在榻上,崔朝婉用双手扶着她的肩,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拉起来,用手在她背后不断摩挲,安抚着她。
安抚了一阵,霍文音缓过神来,痛哭出声:“呜呜呜~”
崔朝婉也控制不住眼泪,跟着她一齐哭,两人相拥哭了一阵。
崔朝婉强撑起来,对霍文音说:“阿娘,爹已经保不住了,难道你要整个崔家也送死吗?”
霍文音抬起头瞪着她道:“你没有别的方法吗?那卢寻滨呢,这是他岳父,他不是曾经任过大理寺少卿吗?他不能让大理寺救救你爹吗?”
崔朝婉看她娘现在还搞不清形势,焦急万分,“阿娘!爹这件案子是陛下要求大理寺彻查,谁敢有什么动作?何况卫隆大人办案向来只讲证据。”
霍文音越听越气,一把推开崔朝婉,对她吼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救不了你爹,卢寻滨也救不了你爹,那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有什么用?”
崔朝婉嗫嚅着嘴唇,哽咽道:“我回来救你啊,阿娘······”
霍文音手指紧紧扣在崔朝婉手上,狠声说:“你一定要救你弟,你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你把你弟弟带出去。”
崔朝婉迟疑地盯着霍文音,不可置信地说:“阿娘,我若是把我弟弟带出去,守卫一旦发现,一定会查到我身上的。”
霍文音狠狠甩开她手,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怕死!怕我们拖累你!你是不是回来看崔家赴死的?”
崔朝婉听她这几句话,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只觉自己从知道消息到今日的一切努力如冰雪化水,无人在意。
她吸吸鼻子,想到崔家过往热闹的光景,阿娘拎不清,崔家其他人还要活呢。
她下定决心,伸出双臂抓着霍文音肩膀,厉声道:“阿娘,爹这些年收了多少贿赂?赃款藏在哪?”
霍文音被她气势所吓,怨怼的脾气有所收敛。
她表情痛苦,皱眉道:“我不知道。”
崔朝婉急得轻轻晃动一下她的肩膀:“阿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
霍文音高声应她:“我真的不知道,你爹官场的事从来都不跟我说。”
“那府里库房有没有巨额进账?”崔朝婉语气越来越急。
霍文音摇头,“没有,咱这样的人家,几代积累的家世,也犯不着做那样的事。如果说你爹贪墨成性,我不相信,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家里见过那些钱。”
崔朝婉闻言有些迷糊,她是以为霍文音知道才来劝她,可是霍文音也不知道。“那爹藏东西会在哪呢?”
霍文音哽咽着说:“奴奴,我也不知,你去找找,看看你爹是不是被人冤枉的,你爹时常深夜都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我真的不信他会犯下大错。”
崔朝婉越发迷糊,理理思绪,问道:“娘,你与他夫妻多年,他平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