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来四间上房和上一桌好酒好菜,再带我这六匹马去吃个够。”
“好嘞,客官,一共是一两银子。”崔强掏出银子付款。
他们一行人已经赶了十天的路,日将出而行,日已落才停,考虑到几个女眷,若是遇到驿馆便投宿休整一晚。
多亏这般追风逐电的速度,他们的路程比预想的还快,再赶一日,就能抵达镐京了。
卢斯牵马去马厮吃草。
崔朝婉卢寻滨等人就在驿馆的大堂找了个最边的角落的桌椅坐下休息。
崔朝婉和卢寻滨背靠外,面朝里,倏忽菜就上齐,崔朝婉把帷帽撩起吃饭。
他们二人身份特殊,临近镐京,难保不会有认出他们的人,只能谨慎为上。
卢斯和崔强料理好回来坐下一起吃饭。
驿馆里还有几桌客人在吃饭,他们吃饭间闲话几句。
“你从驿馆往东走,走几百米看到一个破旧观音庙,右转走下去就到了。”
另一个男子说:“破旧?我朝历来崇尚佛法,怎么还有观音庙是破的?”
“说来话长,之前那观音庙因圣上尊佛也是香火鼎盛,有一年本地大旱,那庙附近的村子粮食颗粒无收,村民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有钱去礼佛。年轻力壮的村民逃荒离开,村里就剩下老弱病残,那观音庙就更加没人打理.......”
崔朝婉吃饭速度减缓,卢寻滨微侧头,眼角余光盯着她。
她心不在焉地咀嚼嘴里的饭,并未发现。
夜幕降临的驿馆,卢寻滨和崔朝婉同床蒙被却未寝。
她面上有些踟躇。
卢寻滨轻声问她:“观音奴,怎么了,从一起用晚饭时你就有心事?”
崔朝婉沉凝片刻后说:“夫君,明日清晨我有点事,想离开一会,你们在驿馆等我好吗?”
卢寻滨说:“你想去观音庙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崔朝婉惊讶出声。
卢寻滨笑道:“从你听到观音庙的事吃饭都心不在焉了,我怎会不知。”
“他们说那间观音庙无人打理,破败老旧,我想去帮忙打扫一下,顺便求个心安。”
“好,明日清晨我们一起去。”
崔朝婉有些震惊,她从未见卢寻滨有礼佛的习惯,竟然会跟她一起去。
清晨灰白的光如利剑割破夜幕,崔朝婉和卢寻滨同乘一匹马沿路寻到观音庙。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庙。
两边贴着斑驳得快辨不清字的对联,上联:天下事不可求圆满,下联:有福人......乞知足。
中间二字因对联破损缺失,不知原文是什么。
崔朝婉看这两句对联文意粗浅,却有几分劝人知足常乐的禅意,心下微微一动。
但时间紧迫,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两人栓马进庙,屋檐内蛛网密布,地上枯叶灰尘堆了厚厚一层,庙里的供桌正中供着一尊十寸的陶瓷观音像。
崔朝婉和卢寻滨两人拿出从驿馆带来的扫帚等物,开始清扫。
卢寻滨捡个树枝,长臂一挥,就将屋檐墙角的蜘蛛网全卷起来,崔朝婉一手持扫帚一手拿簸箕,将地上灰尘枯叶扫尽。
两人看屋顶有个破洞漏雨,雨水经过屋檐带下沙尘,把供桌和观音像滴得脏污不堪。
两人各拿一个帕子,沾了水,一人擦桌子,一人擦观音像。
擦完后合力把供桌往里搬了一段距离,让漏雨的位置和供桌错开。
崔朝婉从随身带的小包袱拿出四个馒头和一点干果,放在供盘上。
她看向卢寻滨,有些犹豫道:“夫君,你先去外面等我,我想自己祈福好吗?”
卢寻滨沉思一下,笑着温声说道:“好,我就在门外等你。”
崔朝婉见他出去,拿出一张手帕,垫在蒲团上,虔诚跪下,双手合十,呢喃:“菩萨,两年前我不应该在菩萨面前告状,一时气话许下希望有朝一日我爹跪下来求我的愿望,我虽然对我父亲有芥蒂,却不是真的希望家人丧命,求菩萨念在两年前我出言无忌,不要把我的愿望当真,观音奴知道错了......“
两年前崔朝婉瘫坐在地,崔舒望站在她面前,背着光,她已经回忆不起来他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只记得他冷冷道出几个字,镇定得好像他不知道这几个字决定了她一辈子的生死命运。
“你是我崔舒望的女儿,未嫁从父,生死都是你的命,你得认命。”
崔朝婉走出来时,卢寻滨倚靠在观音庙外的一根柱子旁,晨曦的金光照在他身上,她看他,心里冰冷的阴霾也被照得暖和几分。
卢寻滨走上来牵她,让她站定在他刚站的位置,“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跑进庙里,眨几下眼的功夫,他又跑了出来,冲她笑道:“走吧。”
她心下疑惑,两人同乘,会去的途中,她贴靠他的胸膛,低声说:“你刚刚进去庙里做什么?”
卢寻滨一手勒紧马绳,控马驰骋,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圈住她。
他头稍低下,贴着她耳朵说:“我去祈福。”
崔朝婉有些讶异。
卢寻滨此人任大理寺少卿时,执法严酷,两人还未相识时就听过他一桩旧闻。
他刚上任大理寺少卿时,带着几名官差追捕一名犯人,那名犯人为求自保,跑进佛寺内挟持一名平民,以此要挟卢寻滨放他走,他面上答应,却在逃犯即将跑出宝殿时,亲手拿箭射死他。
大夏崇尚佛法,第一次听说还有人敢在佛前造杀孽,此事一度广为流传,甚至成为民间止小儿夜啼的杀手锏,还有百姓给他取个诨名“玉面夜叉”。
他行事乖张,连佛前不可杀生的佛门戒律都视若无睹,竟然会向观音菩萨祈福吗?
崔朝婉更加好奇,说:“夫君求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