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明明只是来花天酒地的,怎么就卷入一场别人的家务事,还变成同流合污了,而且其中一方还是得罪不起的狠角色。
最气人的是,当事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反而丢下他们这些外人在担惊受怕。
杨卫扫视一圈,“各位大人怎么说?明日···真帮他掩护?”
朱华说:“你没听他说,明日替他瞒过去,以后就跟我们无关。为了不得罪崔相和安平公主,我们能怎么办?”
“今日闹得这么热闹,明日嫣红还要出嫁,这里里外外得打点和封口多少人。”杨卫嘲讽地说。
赵维希说:“这两日最重要的是瞒过卢家,逍遥阁这边我会打点花姑,让今晚知道的人都闭嘴。昏礼的一干人等,止衿不便出面,也只能我们来安排了。”
朱华恼火道:“这怎么变成我们给他安排了,他自己倒好,全丢给我们,自己坐拥美人。”
蒋长承安抚:“少说两句吧,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
夏季将临,今日天公作美,太阳亮澄澄高悬西边,又有凉风在这金陵城里来回穿梭追逐。道边两侧树枝上的花香随风飞舞,随意播撒在行人的鼻尖。
嫣红对镜打扮完毕,镜中倒映出一张清丽温柔的脸,红妆使她有了几分娇艳,只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破坏了娇柔的气质。一只素手拿过桌子上一把团扇,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她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红衣,目光坚定地往外走。
打开门,花姑和卢斯站在门口等她,花姑手里拿着几张贴,来回数着,笑得合不拢嘴。
没防备她突然开门,笑容一时收不回去,僵硬片刻后,马上从自己袖中抽出一个手帕,假模假样地哭叫起来:“嫣红,我的女儿,今天就要出阁了,妈妈舍不得你。”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贴,生怕掉了。
嫣红没理会妈妈的装模作样,冲卢旭点点头,说:“走吧。”
卢旭也点头示意,说:“轿子已经在后门等着姑娘了。”
逍遥阁此时已经有些心急的客人陆续进来占个好位置了,一楼的乐伎舞伎即将登场,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续传来。
逍遥阁的管事走在前面带路,带他们走的是直通后门这条楼梯,这里没有客人,不明亮不宽敞,阴暗狭窄,跟逍遥阁大堂又宽敞又明亮的,能同时供六个人并排走的楼梯相比,显得有些老旧穷酸,却是嫣红想了多年的梦。
现在不到掌灯的时辰,管事用手扶着栏杆,一步步下得小心,卢斯和嫣红反而没扶。
嫣红熟悉这条楼梯的每一寸,这些年来,她早在背地里,走过几千次,只是最后都在落锁的后门那里又折返回来。
她走到二楼时,有几个姑娘站在楼梯口边的通道等着她。领头的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看到她,她们脸上都挂上了灿烂的笑,冲她招招手,她疑惑地走过去,包袱被递到她手里。
她不明所以,她们齐声道:“这是楼里的姐妹们送给你的资妆。”
她呆愣片刻后就要推脱,被她们几只手搭上来,按耐住了。她们跟她说:“拿着吧,没有多贵重,就当防身。”
嫣红的眼眶弥漫上来一股水意,鼻头也酸涩难忍,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谢谢你们,玫瑰,芍药······”
一个姑娘拿着手帕上来擦了擦她的眼泪,“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要开心,不要哭。”
另一个上来握着她的手,说:“愿你余生顺遂。”
这些姑娘脸上洋溢真心实意祝福她的喜悦。
她冲她们点点头,笑道:“好,你们也要保重,我走了。”
她们对她摆摆手。
在一旁等候的管事和卢旭见她道完别,又接着往下走。
嫣红来到她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后门,看着管事摸出一把钥匙,把锁打开,拉开门板,然后退至一边。
嫣红打头健步如飞地走出去。
外面只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路面铺的石板陈旧破损,遮不住底下的泥泞,一些荒草和野花就顺着石板缝隙伸出。
她一直想知道这道门通向哪里,外面是什么样子,现在她看到了,只是条不干净也不整洁的小土路。
那又怎样,她在这闻到了泥土的芬芳,野花的清香,树干的醇香,没有比这一刻更好的了。
卢斯在她身后,看着她激动地原地转圈将周遭环顾一遍,等她不转了,才上前对她说:“姑娘,轿子在那里。上轿吧。”
她露出一个明媚笑容,迈步来到轿前,还没等喜婆把轿帘掀开,她自己手一掀,整个人快速钻进去。
喜婆呆楞一下,开始呼喊:“新娘上轿,起轿!”
轿夫一行人开始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