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桃策马直逼血只面门,她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把大刀,少女怒声一喝,刀锋破空,带起一道冷冽弧光,血光飞溅之间,陈春桃硬生生削下血只半边臂膀。
“姑奶奶我,叫陈春桃。”
陈春桃用指腹揩走脸上血只的鲜血,她扬起下巴,眼神挑衅的盯着血只断掉的半边肩膀:“若不会写,姑奶奶可以教你。”
血只的吼声响彻天际,他将右手的弯月大刀抬起猛地劈向陈春桃:“老子劈死你!”
只听金铁交鸣之声骤起,陈春桃被血只刀风一扫,手中大刀应声断成两半,血只又用重新将大刀抬起直逼陈春桃脑门,后者咬牙闪过,将断刀插入血只身下的战马眼中。
战马受惊抬起前蹄嘶叫,血只想用手勒住缰绳稳住平衡,奈何左肩已被砍断,只好腿下夹紧马腹,陈春桃不给他机会,飞身上了战马坐在血只的身后,血只察觉用胳膊肘用力肘击陈春桃。
少女轻笑,果然血只的弯月大刀虽势沉锋利,但却极其笨重,与人近身攻击时便不能发挥此刀的优势反而会成为拿刀之人的钳制。
陈春桃扔下手中的断刀,直接从发间摘下发簪,血只转身正要将大刀捅进陈春桃的腰腹时,只觉脖颈一冷,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少女一双清澈的眼眸,她的双眼被杀意吞噬殆尽,陈春桃又将银簪往血只的脖颈处插进了几分。
血只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一个字,他瞪大双眼看见面前陈春桃夺了他的弯月大刀,胳膊抡圆向前砍去,只听陈春桃怒喊一声,商若闻声赶到,看到面前场景不由怔住。
瞎眼的战马上陈春桃脱力坐着,她的手中是一个滴血的人头,陈春桃抬头望着破晓的天空,红光将她半张脸照亮,少女呢喃说道:“天亮了。”
她猩红的双眼流出一滴清泪,陈春桃似是如梦初醒,垂头望着自己布满鲜血的手,血渗进手心的纹路中,陈春桃有片刻的惶然。
她胜了……
她为汉中死去的百姓报了仇。
但她今夜杀了人,杀了好多好多人。
陈春桃的心底空落落的,她挣扎着还想生出一些别的情绪,但好累。
渗进骨缝的疲累席卷陈春桃全身,她什么情绪都生不出来了,只有彻骨的麻木。
商若一把将她抱住,她轻轻拍着陈春桃的肩膀:“春桃,不怕,都过去了。”
陈春桃趴在她的肩上,整个人战栗不止,她想要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害怕陷入黑暗之中,黑暗中每张她杀的脸都在自己身边不断的萦绕重现,陈春桃如孩童般崩溃大哭,商若心疼的抱紧怀里的陈春桃,忍泪继续安抚她道:“都已经过去了,春桃你胜了。”
陈春桃在泪眼朦胧中望见一白衣男子站在马下,直到看清他的脸不由怔住:“李玉。”
李韫玉将陈春桃手中紧攥的人头拿下来,从衣袖里掏出绣帕将陈春桃手上的鲜血擦净。
陈春桃一个不稳跌下马来,商若本想拉住她,李韫玉伸出胳膊将人接住。
“我,我身上有血,会把你衣服弄脏。”
陈春桃神情依旧恍惚,见男子白衣上已沾染了血迹作势要下来。
李韫玉并不松手,陈春桃感觉男子抱住她的胳膊越收越紧,她听到李韫玉语气中的一丝轻颤:“春桃,护好自己。”
“我和昭弟永远等你归家。”
陈春桃心中一动,身上冷冽的杀意因他这句话而瞬间消失殆尽。
她看向李韫玉发红的眼尾,忍不住想要抚摸,却体力不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并无什么可怕的脸,也并无什么人朝自己索命,只有男子温柔和煦的声音。
“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不会有人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陈春桃紧皱的眉头逐渐变松,李韫玉将陈春桃脸上的薄汗擦去后,只见李守拙在旁忍不住出声道:“公子,你已经守了三日了,快回去睡吧。”
“不必。”
李韫玉细细描摹着陈春桃的眉眼,自从看到陈春桃在马上失魂落魄的情景,其实他有一瞬间的后悔。
让这个淳朴良善的姑娘在战场杀戮对她而言也许是残忍。
同时他也有一丝后怕,陈春桃武艺高强,但在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丧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如若她真得顺利通过武举之后,她以后要面对更多这样的杀戮。
李韫玉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缓解抽痛,但心中的酸疼却按不下去。
陈春昭端着汤药推开房门,他眼底一片乌青和疲惫的李韫玉并无什么两样,陈春昭坐到陈春桃旁边对李韫玉说道:“周知府来了。”
“他说要找你。”
李韫玉站起身来,将汗巾放进水盆:“你先照顾好春桃,我去去就来。”
陈春昭一动不动的瞧着李韫玉的背影,倏地开口:“李太师,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