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传说中‘鲛人’的住所。”
白铭抬手一挥,众人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他们一下子从海边的悬崖进入了漆黑的海底。
四周海水是浓重的墨色,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而这一片海床上唯一的光源就是一片又一片接连亮起的夜明珠,彼此相应,形成一条光带,将陵鱼族的聚集地整个圈了起来,在其中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应该是每家每户用来照明的。
钟山雨忽然想起,那个叫阿珠的少年似乎就是一颗珠子成的精,不会也是这镶嵌海底的夜明珠吧?于是他忍不住偏头看了阿珠一眼,就见阿珠正在小声的感叹:“素绡姐姐,你们陵鱼族好有钱。”
素绡轻笑,她对阿珠的态度要比别人“真实”一些,至少那笑容不再那么千篇一律:“陵鱼族,外界之所以把我们称之为鲛人,是因为我们能够泣泪成珠,有天赋者还能织造鲛绡,而鲛绡是世间最珍贵的布料,流光溢彩,水火不侵,甚至可以抵挡大多数的毁灭性攻击,因此也能用以保存一些珍贵的东西。”
“看,比如我们穿的祭司服和族中一些史籍功法,都是用鲛绡制成的。”
众人看着,果然见到了记忆中的“素绡”,她像往常一样在天未亮时回到了族群中,又轻车熟路地换上祭司服饰,和其他的两位祭司一起装作刚刚醒来,挪到了属于各自的岗位上。
陵鱼族祭司服大体呈银白色,用以裁制的布料正是传说中的鲛绡,它薄如蝉翼,布满古老又繁杂的花纹,在水波中轻盈地摆动着。祭司服领口处绣着几株海百合,银色的花瓣明灭闪烁,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看起来并不刺眼,却能让人清晰的确定各位祭司的位置。
身着祭司服的素绡肃立原地,墨发在海水中飘散开。即使鲛人容颜大多姣好,但她在其中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琉璃一样的蓝色瞳孔加上银白的服饰,让她仿佛真是从幽暗海底中走出的海妖,下一刻就能张开口,用歌声把人拖进海水的漩涡中。
今日的海域同数百年来一样安定,仿佛一成不变,素绡表面上正面色沉着地盯着眼前,实则心早已飘飞不止了多远。
她脑海中还在回想辰光的话,想人族与兽族间的纷争,想人族对于陵鱼族的大肆捕杀,又想……那听起来鲜活有趣的人间,这么多的说辞,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山海经》到底是什么呢,那其中又是怎么记载陵鱼族的?素绡出神地想,许多兽族愤懑绝望是因为他们被规则束缚,其能力被压缩成了一个固定的状态,只能被动地做不情愿之事。而反观陵鱼族,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能为祸四方的能力,她们不过是能织绡,能流泪成珍珠,能在海面上跃起,溅出几滴浪花罢了。
原来陵鱼族最开心的那段日子,竟然是许多兽族的绝望之时,在他们被规则控制时,陵鱼族却因为太过于弱小,反而从中窥得了一线生机,她们在没有人类的水面上尽情徜徉,甚至变出了双腿上岸。
那时的鱼尾变化恐怕不是什么秘密,而千百年后,斗转星移,素绡再想上岸,又只有一个人能帮她了。
大祭司灵岚对她来说,亦师亦友,甚至也像亲人。
她刚刚拜灵岚为师的时候还很小,父母说感谢灵岚给她的赐福,于是请求让自己跟着她一起学习织造鲛绡,经过灵岚首肯后,她就被带到了灵岚的居所里。
他们都明白,虽然名义上是织绡,但作为大祭司大徒弟肯定要学的不止如此,大家都暗暗把素绡当成了下一任大祭司的接班人。
虽然素绡小时候颇有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可眼前的既不是天也不是地,而是传说中最严肃古板的大祭司,其可怕之程度能专门用来止小儿夜啼。
于是那时很小很小的素绡颤巍巍地抬眼,偷偷看向自己的“师傅”,她不知道已经当了多久的大祭司,只是静静坐在那,哪怕没有言语和眼神,也有种睥睨一切的感觉。
陵鱼一族寿命极其漫长,不管灵岚活了多久,面上她依然只是个年轻又美丽的女子,只是那稳重又肃穆的气质,与这年轻的躯壳有些不太相符。
这神秘的大祭司正翻着一本质地奇特的册子,听说那就是鲛绡制成。素绡不敢仔细打量,把头又埋下去,在脑子里翻找着有关鲛绡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她苦着脸撅起嘴,父母总是说要她学织绡,可是没人告诉她鲛绡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这东西很金贵,又似乎并不是每个陵鱼族都有能力织出来的。
而一旁的灵岚,将手中的册子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这才终于想起了角落里还有一个新鲜出炉的小徒弟,于是抬眼看她,正撞见素绡可怜巴巴低垂着的头。她轻咳了一声,先开了口:“你就是素绡么?”
素绡骤然被点名,激灵了一下,猛地抬头:“是!素绡拜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