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怎么办?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把颈托拿下来吗?”仇片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火柴人,与普通火柴人不同的是代表她脖子的那根火柴被拨向一旁。
“医生说至少三天再摘下来,否则脖子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原样。”这家小医院的病床没办法通过按键调节床的坡度,林崧羽只能把仇片羽扶起来,让她靠着枕头坐起来。
“三天?怎么办?那剧组不是三天没办法开工?”仇片羽眼神里透出担忧。
“没事的。你先好好休息,戏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可因为我一个人耽误整个项目进度,你怎么和余颖那边交代?”
“不是因为你一个人。真要说的话,是因为剧组安全措施没有做到位,导致女主角受伤。”
“可我还是想开工。”
“别着急,至少先等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我们也不会完全闲着,我会想办法,先把其他演员的一些戏份拍完,或者也可以给他们加一点单人的场次。”
仇片羽依旧感到心急,后面她还有和好几个演员的对手戏,要是一天推一天,后面的进度只怕更难赶。
奈何林崧羽不同意,她只能先这样休息着。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空隙,林崧羽出去给他们两个拿饭。
仇片羽赶紧从床上起身,找到自己的手机,给副导演打电话,让她进来。
副导演叫苏林,是个电影学院刚毕业没几年的女孩子,据说家里是做点生意的,家庭条件宽裕,加之喜爱文艺片,所以常为一些开不出什么工资的文艺片剧组工作,因而年纪不大就做副导,只是由于长相太没有攻击力,有时候会压不住手下的人。
“羽姐,你醒了?导演呢?”
“他出去了。你看我的头歪不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挡住一部分,能接戏就行。”
苏林有些为难,思量再三之后只能说:“颈托太大了,围大围巾的话可能能挡住,但是估计还是会很明显。”
“你帮我把颈托摘掉吧,我看看能不能行。”
“羽姐,这不好吧,你刚受了伤,现在不能随便摘。一会儿导演回来了,该骂我了。”
“好吧。”
“羽姐,摄像团队那边在拍空镜,我去盯一下他们的情况。羽姐,你好好休息呀。”
“你……”仇片羽还想再说点什么,奈何苏林离开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好像房间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但病房里除了仇片羽再没有第二个人,难道她就是那洪水猛兽?
仇片羽感觉不大舒服,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就好像她和剧组其他人之间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其他人不愿意单独和她交流,没有真正把她视为团队的一份子,而只是当作一个能为这部文艺片带来流量的某某明星,这不是她所想要的创作氛围。
林崧羽再回来的时候,仇片羽仍站立着,她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看自己歪着的脑袋,她觉得如果能把颈托卸下来,就不会有那么明显了。
“片羽,先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什么都还没吃,我点了这附近很有名的一家牛肉汤饭。”
“哦。”仇片羽把手机关闭,表情明显对汤饭什么的并不关心。
林崧羽把外卖的盒子拆开,同时将汤勺拆出来,看着仇片羽并不太方便移动的上身,他问:“要不要我喂你?”
仇片羽果断拒绝:“不要,我只是扭到脖子了,又不是残废了。”
林崧羽把汤勺递给她,她一勺一勺开始喝起来,
“吃点肉。”林崧羽帮她把牛肉挑出来,放在白米饭上。
仇片羽看着汤汁被迅速吸收进了白米饭,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但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明天我要回片场。”仇片羽大着胆子说。
“回不了。”林崧羽就像早就知道她的想法一般,迅速地拒绝。
“我要回片场,我要让《青苔》顺利拍下去。”
“你需要休息,让身体恢复。”
仇片羽把筷子放下,双手环抱于胸前,似乎要开启辩论模式:“你怎么回事,演员愿意带伤上阵,你身为导演,不应该很高兴吗?”
林崧羽没有接话。
“我希望你以对待任何一名演员的要求来对待我,不要因为对我个人的同情心,耽误真正重要的工作。”仇片羽依旧没有放弃说服林崧羽,或者可以说她正试图以强硬的态度唤醒林崧羽身为导演的权威。
“不是同情心。”
“什么?”
“不是同情心,只是不希望你过得不好。何况你因为剧组的不专业而受伤,我没有资格要求你。”
“电影是导演的艺术,有时候,为了创作能够推进,导演的残暴有可能会是一件好事。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娇气。至少没有五年前那样娇气了。所以,在《青苔》拍摄期间,你就把我当作一个人偶,或是一个容器,一个只是装着吴苔灵魂的容器吧。”
林崧羽听着她的容器论,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泛酸。仇片羽的确是一个异常成熟的演员了。愿意让渡自己属于独立个体的那一份尊严,去成全角色与艺术,没有极强的包容度的演员是绝不会主动说出这种话的。
“行吧,但是你今天还是得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找刁小屏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调整分镜,尽量让你的脖子不被看出来。可能得把很多近景和特写删掉。”
“嗯嗯。”